巴黎的深夜

巴黎,波旁宫,深夜。

表决结束后的喧嚣早已散去,宏伟的建筑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蛰伏巨兽未眠的眼睛。

玛格丽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主席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只有桌角那盏绿罩台灯洒下一圈温暖却有限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也将身后无边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

下午会议上那两票之差的惊险,像一根细微却持久的刺,扎在心头。她能说服代表们,能权衡利弊做出决断,但压力不会因此消散。

将一支精锐部队留在万里之外风云莫测的美洲,这个决定的重担,最终完全落在她的肩上。她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她今天罕见的没回去陪孩子,只是让路易回去看看,毕竟虽然在他们都不在时有专门的保姆看着孩子们,但还是让真正的家长看会更放心。

至于她自己,得好好思考一下现在的局面了。

首先是东方问题,有序撤退的东方革命队伍在北方至今仍凭依着东北军的大量的,几近现代化的军事物资,镇守住了北平周边,在南方虽然丢了南京城,但主力军队仍然没有被打出江浙。而东南亚地区更是凭借着对于地形的熟悉打出了许多漂亮的游击战役。但日寇的铁蹄仍在推进,战争形势依然紧张。

不过,免于南京大屠杀这件事确实让玛格丽特每每想起都倍感欣慰和振奋。

其次,是北美问题,英日同盟的消息她虽然不知道,但也能猜出七七八八,加拿大王国不会坐视美国投入国际怀抱。

就算协约国现在已经称不上什么巨大威胁,毕竟非法和印度自治领已经全部被拔掉,但对于百废待兴的美国而言,北方邻居在日本支持下的攻势仍然是内外交困的美国难以面对的危机。

毕竟,国内的资本主义余孽还没消灭干净呢……

最后,是国内问题。

虽然看起来好像她在国内政坛中屡屡得胜,索雷尔和劳民联的诸党都被她一一击破,可今天会议的票数已经证明了她的岌岌可危——两票之差。

她的执政基础之所以大,那是因为无政府、工团和马列三方已经几乎代表了全部无产阶级,但现在,无政府派对她的不满已经快要端到明面上了,就算富尔和介朗能够站她,那有怎样?

自治主义者、无政府原教旨主义者、激进派和马赫诺的黑军对她的不满是非常明显的,而这群人则是无政府派中的大多数……

没等她多想,门被无声地推开。没有敲门,能这样进来的,在深夜只有一个人。

薇薇安的身影出现在光影边缘,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金色的双马尾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吸收了所有微光。她手里没有拿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玛格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