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与童话

玛格丽特的心也随之“咯噔”一下,仿佛漏跳了一拍。当她的目光与飞行员对视的那一刹那,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那张洋溢着孩子气般灿烂笑容的脸庞,竟然与她前世在中学课本上所见到过的一张照片完美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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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惊愕之际,那位飞行员浑然不觉气氛的异样。他抬起那双沾满机油的手,随意地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面对此情此景,玛格丽特完全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脱口喊出:“圣-埃克苏佩里先生!”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乍响,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主席同志怎么认识我这个二流飞行员?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把粉笔头抛进工具箱,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机翼上歇脚的麻雀。玛格丽特看着那些振翅飞向阴云的鸟群,恍惚间想起某个沙漠里的金发小王子,此刻正有雨滴顺着她的红军帽帽檐坠落。

接下来的对话发生在机库弥漫着航空汽油味的维修区。圣-埃克苏佩里跨坐在拆开的发动机部件箱上,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出复杂的飞行轨迹:德国人的福克式战斗机能在两千米高空像黄蜂群一样集结,而我们的高射炮还在用上次大战的测距仪。他突然俯身捡起地上一枚生锈的螺栓,就像这个——明明可以用英吉利海峡对岸的合金材料,我们却非要自己锻造次品。

这句话让玛格丽特想起三天前陆军部的争吵。当时戴高乐用教鞭指着沙盘模型怒吼:没有英国人提供的滚珠轴承,我们连坦克炮塔都转不动!而勒让第约姆反驳说无产阶级的创造力不需要资本家施舍。此刻她凝视着圣-埃克苏佩里在机翼蒙皮上画的卡通星星,突然问道:如果让您来设计公社空军,首先要改变什么?

飞行员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哲学教授:我会在每个中队配备三架专用侦察机——不是这些老掉牙的波泰25,而是装有六台照相机和无线电的新家伙。他在蒙皮上画出个流线型轮廓,当我们的轰炸机群出发时,这些天空之眼应该已经飞过莱茵河,把德国人的防空阵地变成照片上的坐标格。

维修区顶棚的漏雨处突然滴下水珠,在蒙皮上的粉笔画中晕开一片蓝色。圣-埃克苏佩里懊恼地抓乱头发:见鬼,我的云层透视效果!玛格丽特却注意到他提到的无线电——这让她想起前世资料里1935年才投入实用的机载通讯设备。您说的无线电是短波还是超短波?

当然是脉冲调制的超短波!飞行员兴奋地跳下木箱,沾满油污的靴子在地面踩出水花,我在摩洛哥邮政航空队时就试过用无线电导航——虽然那时候信号经常被沙尘暴吞掉。他忽然从裤兜掏出个锡制烟盒,展开的内衬纸上用铅笔密密麻麻画着某种环形天线草图:如果能和英国人合作,在加莱海峡布置地面雷达站......

玛格丽特的手指微微发抖。在这个连概念在公社都尚未正式普及的1936年,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在烟盒上勾勒出了早期预警系统的一切,并将之运用在了飞机上。她强压下提及Chain Home雷达站的冲动,转而指着草图上类似八木天线的结构:这种定向接收装置,您试验过吗?

今年的统一战争,在撒哈拉沙漠迫降时,我用飞机残骸的金属片搭过简易版本。圣-埃克苏佩里突然露出顽童般的笑容,可惜当时忙着喝自己的尿解渴,没来得及记录数据。保卫局干员惊恐的抽气声中,玛格丽特却放声大笑——这笑声惊动了梁柱上筑巢的雨燕,它们扑棱棱飞向机库外渐晴的天空。

暮色降临时,玛格丽特在回程的轿车里反复摩挲着圣-埃克苏佩里塞给她的草图纸。那些用铅笔勾勒的飞行编队示意图旁,竟画着个坐在月亮上吹喇叭的小人。她突然摇下车窗,让冷雨打在发烫的脸颊上——前世记忆里《小王子》中关于驯养的段落,此刻与发动机的轰鸣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