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红笔批注:
“庆历七年,黑山峪遇伏,照此操典执行,伤亡三成破围。若慌乱后撤,必全军覆没。——石墩”
实战检验过的条例。
岳飞合上书。
帐外传来脚步声。
“岳帅。”
是陈稳的声音。
岳飞起身掀帘。
“陈先生。”
陈稳站在帐外,手里提着一个小陶壶。
“北境的夜寒,喝点酒暖暖。”
他递过陶壶。
“草原的奶酒,劲儿不大。”
两人在帐前席地而坐。
喝了一口。
酒味淡,有奶香。
“今日观军,有何感想?”
陈稳问。
“精悍。”
岳飞直言。
“与我带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
“不仅仅是装备好,是……整个体系不同。”
“体系。”
陈稳重复这个词,点点头。
“这是陈朝一百八十年攒下的家底。”
“从太祖立国起,就定下了规矩:军队要专业化、标准化、制度化。”
“不靠名将个人能力,靠的是整套体系能稳定运转。”
他看着远处营火。
“名将可能会死,可能会老。”
“但体系在,军队的魂就在。”
岳飞沉默片刻。
“陈先生,我有个问题。”
“说。”
“如此强军,为何不早灭北元?”
岳飞看向他。
“非要等到母巢出现,铁鸦军介入?”
陈稳喝了口酒。
“两个原因。”
“第一,以前北元只是游牧部落,打了会散,散了又聚,灭不绝。”
“第二——”
他顿了顿。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被铁鸦军催化,变成真正的威胁。”
陈稳的声音很平静。
“只有威胁足够大,陈朝上下才会真正团结,才会愿意付出代价,去根除祸患。”
“现在,时机到了。”
岳飞懂了。
不是不能。
是不愿。
太平日久,百姓厌战。
必须有一个足够可怕的敌人,才能让整个国家凝聚起来,不惜代价。
“很冷酷的算计。”岳飞说。
“治国,本就是冷酷的事。”
陈稳起身。
“早点休息。”
“五日后抵达黑石谷外围。”
“到时候,才是硬仗。”
他转身离去。
岳飞坐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陶壶。
奶酒已凉。
帐内,油灯摇曳。
他忽然想起在伪宋时,每次上书请战,朝廷总以“粮草不足”“民心厌战”推诿。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粮草不足。
是决心不足。
不是民心厌战。
是朝廷不敢战。
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
起身,回帐。
明日还要行军。
离黑石谷,还有四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