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将军?”刘邦猛地坐直身体,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复杂难言的光芒——有绝处逢生的希冀,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更有一种被赤裸裸的愧疚和自私灼烧的痛楚。
“末将追随大王,自沛县起兵,历经百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纪信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今荥阳危殆,大王系天下所望!若能以末将一命,换得大王脱困,重整河山,末将…死得其所!万死不辞!”
殿内一片死寂。樊哙、靳强等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纪信,眼中瞬间涌上热泪,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敬佩、悲痛和自惭形秽的复杂情感。夏侯婴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刘邦看着纪信,看着他那双坦然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沛县起兵时那些倒下的兄弟,看到了鸿门宴上的惊心动魄,看到了这一路走来,无数为他刘邦抛头颅洒热血的忠魂。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红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哽咽:“纪卿·…寡人…寡人何德何能…”
“大王!”纪信猛地抬头,打断了刘邦的话,眼神锐利如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末将心意已决!请大王速速决断!迟则生变!”他字字如铁,砸在地上,不容半分犹疑。
刘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纪信,浑浊的泪水终于滚落,划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那泪水中,有三分是真情——对这位忠心耿耿、甘愿赴死的老兄弟的痛惜;更有七分是表演——他必须让所有人,尤其是纪信本人,看到他此刻的“痛不欲生”和“万般不舍”。
唯有如此,纪信的牺牲才能被赋予最大的悲壮和忠诚价值,才能激励剩下的人继续为他效死力!
“好…好兄弟!”刘邦的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悲痛”,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去扶起纪信,又无力地垂下,“寡人…寡人…若得天佑,脱此大难,必不负卿!卿之家小,寡人视若己出!必…厚待之!”他的承诺,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那么空洞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