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王！”纪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的决然，“请大王速备！末将这就去准备王服仪仗！今夜…便是时机！”

看着纪信毅然转身、大步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中，刘邦脸上的泪水瞬间收住，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冷酷算计。

他看向陈平，眼神锐利如鹰：“陈平！仅此…怕还不够！项羽非庸才，两千楚军围困如铁桶，仅凭一假王车驾，未必能引动全局！如何…方能乱其军心，使其无暇他顾？”

陈平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鸷，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静：

“欲乱其军，必先…乱其心，乱其···性。营中数月，不见妇人。若于假王出降之前，先开东门，放出城内…所有妇孺！饥寒交迫、形容枯槁之妇孺，骤然涌出，扑向楚军营垒…大王以为，那些久旷的楚军士卒，见此情形，当如何？”

“嘶——”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比方才更甚！连樊哙这等猛将，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放出妇孺？那无异于将一群待宰的羔羊，亲手送入虎狼之口！其下场…不堪设想！

刘邦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瞬间闪过极度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抗拒。但仅仅一瞬，那丝抗拒便被更深的、名为“生存”的欲望彻底吞噬。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酷。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依…计…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