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永恒。他被拖拽着穿过一条狭窄、幽暗、两侧布满厚重铁栅栏门的长廊。两侧的牢房里,影影绰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闪烁着饥饿、疯狂、麻木、或是纯粹的绝望。像一群在坟墓中窥视生者的恶鬼。
终于,他被粗暴地扔进一间狭窄、低矮、如同墓穴般的单人牢房。
“咣当!” 沉重的铁栅栏门在身后猛地关闭、落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来源,也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将他彻底吞噬!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无孔不入的冰冷绝望,真实地包裹着他。
林霄蜷缩在冰冷潮湿、散发着浓重霉味和腐臭味的茅草堆上,身体因为寒冷、疼痛和巨大的恐惧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黑暗中,隔壁囚室里传来一个沙哑、破碎、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无数次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梦呓般地呢喃着:
“…我…我只改了三处田亩数…三处啊…就为了…为了给我娘抓药…我娘…她死了…我也要死了…呵呵…都要死了…”
而在长廊的尽头,一间更深的牢房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伴随着疯狂撞击铁栅栏的“哐当”巨响!一个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得整个牢区嗡嗡作响:
“朱重八!朱元璋!狗皇帝!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剥皮?实草?来啊!老子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哈哈哈哈!老子在下面等着你——!”
这狂笑声未落,一道刺耳的鞭风撕裂空气的锐响便猛地炸开!
“啪——!!!”
紧接着是鞭梢狠狠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一声被强行压抑、却依旧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嚎!嚎你娘!再嚎!老子让你嚎个够!” 狱卒凶狠的咒骂声伴随着更密集的鞭打声传来。
黑暗、恶臭、寒冷、剧痛、隔壁老吏绝望的忏悔、疯汉癫狂的诅咒、鞭打声、惨嚎声、狱卒的狞笑…这一切,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林霄的神经。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地狱般的环境迅速侵蚀、瓦解。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再次尝到那熟悉的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颤抖着,用几乎冻僵的手指,摸索向怀中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那是他离开书画店前,趁着掌柜不注意,偷偷藏匿的、用于抄书磨墨剩下的半块劣质墨锭。这小小的坚硬物体,此刻成了他在这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渺茫的慰藉和救命稻草。
如同高速运转的冰冷机器,在无边的黑暗和刺耳的噪音中强行计算着生路:“《大明律》…刑部初审…人犯移交…三日!至少还有三天缓冲!老朱…老朱会看疏吗?看到第几条会暴怒?看到哪一条会…沉吟?赌注追加——现在启动‘诏狱生存指南’!第一要务:活下去!保存体力!观察环境!寻找…哪怕一丝可能的信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