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北征粮草,暗线千里

一场极其复杂、隐秘的运作悄然启动。林家动用了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商业网络,设计了多达七层的中间商体系:

第一层,是杭州一家看似与林家毫无瓜葛、背景清白的“信丰”货栈。由驼爷控制的匿名资金注入,使其短时间内拥有充足的现金流。由林寿化名接触,以略高于市价但远低于军需紧急采购价的价格,在江南鱼米之乡秘密收购优质稻米,化整为零,存入几个不同的私人粮仓。

第二层,是一家专走运河漕运的“安顺”船行。船行东家是早年受过林家暗中大恩的江湖人,绝对可靠。由“信丰”货栈出面,雇佣“安顺”船行的船只,将粮食集结,声称是运往直隶贩卖。

第三层,是一名与军中有些许关系、常年跑北边生意的方姓商人方信。他通过关系,拿到了部分非核心路线的军粮转运分包资格,但自身运力不足。在“有心人”引荐下,方信找到了运力“有富余”的“安顺”船行。

第四层,是方信联系上的北地几家有实力的骡马行和车帮,负责粮食上岸后的陆路转运。

第五层,则是这几家骡马行和车帮各自找的,熟悉漠南、漠北交界处复杂地形的当地向导和小股护卫。

第六层,最为关键,是林家早年通过琼州基地关系,秘密安插在草原沿线的一些贸易点负责人,他们以收皮货、卖茶盐为掩护,实则建有隐蔽的补给点和情报站。

第七层,才是最终与北伐军偏师后勤接头的边地小吏或低级军官,他们只知是“民间商人”费尽千辛万苦将粮运到,对背后波澜一无所知。

这七层关系,环环相扣,却又彼此独立。每一层都只与上下两层单向联系,拿钱办事,或赚取差价,对全局目的懵然无知。即便某一层出事,也极难追溯到上一层,更遑论追溯到远在杭州的涵碧园。

路线设计更是煞费苦心。粮食不再完全依赖拥挤且易受关注的运河主干道,而是绕行部分支流,甚至结合一段短途陆路,再转入其他水系,最后在预定地点集结,由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避开可能遇到北元游骑的主要通道,穿行于荒原丘陵之间,向着指定的军营位置艰难挺进。

然而,计划再周详,也难抵现实的诡谲。二月中,第一批粮食即将进入最危险的漠南地段时,惊变骤生。

这一日深夜,涵碧园万籁俱寂,唯有锦账轩灯火通明。林霄亦未安寝,与苏婉一同守候。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声。

苏婉神色一凛,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正是驼爷。他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未及擦去的汗迹。

“老爷,夫人,北路急报!”驼爷声音急促,“‘安顺’船行第三批粮船,在转入永平府附近支流时,遭遇不明身份水匪拦截!护卫船队虽击退匪徒,但一艘粮船受损进水,虽经抢救未沉,航速大减,且已有官兵闻讯赶往查看!”

林霄霍然站起,眼中睡意全无:“官兵?是哪部分的?情况如何?”

“是永平卫的巡逻艇。”驼爷语速极快,“万幸的是,‘安顺’的管事机警,事先备妥了完整的路引货单,声称运的是送往蓟州的建材。官兵登船查验,表面看确是麻包,但若仔细翻查,必露破绽!眼下官兵尚未离开,只在左近监视,要求船队停靠接受进一步核查。我们的人不敢妄动,恐引发冲突。”

空气瞬间凝固。一旦粮食在此时此地暴露,前功尽弃不说,“私运军粮”的嫌疑足以让整个链条上的人头落地,甚至可能被曲解为“资敌”,后果不堪设想!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永平卫……指挥使是……原燕山左卫的老人,算是陛下旧部,但并非核心。此事他未必知情,或是其下属例行公事。”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驼爷,“我们之前布置的‘棋子’,在永平府衙和卫所里,最高能接触到谁?”

驼爷立刻答道:“永平府通判,是我们的人,但品级不够,难以直接干预军务。卫所里有一个千户,早年受过王弼的恩惠,但关系隐秘,能否说动,并无把握。”

“不能冒险直接联系!”林霄断然道,“此时任何指向我们的联系,都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