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车尾后方,那片被红色尾灯微微染亮的黑暗里,不知何时,竟然真的跟了四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并排蹦跳着,动作僵硬却又异常轻快,始终与疾驰的出租车保持着固定的、不近不远的距离。农村的土路没有路灯,按理说,在这种环境下,能勉强看到人影轮廓就已经是极限。可诡异的是,大伯偏偏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衣服颜色——那种死人灵堂前,纸糊的童男童女身上常见的、极其扎眼又透着不祥的红色和绿色。不是鲜亮,而是蒙着一层灰败的、暗沉的光,仿佛是从他们身体内部透出来的,幽幽地,在绝对的黑暗里,勾勒出四个跳跃的、花花绿绿的轮廓。
时而有,时而又没有。有时候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黑暗,但那“咚咚”的推撞感依旧;有时候,那四个蹦跳的影子就清晰地出现在镜中,红色的衣,绿色的裤,看不清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属于孩童的轮廓,在车后不知疲倦地追着,推着。
大伯头皮彻底炸了。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邪门事。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不敢再细看,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发动机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破旧的出租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起来,仪表盘上的指针剧烈颤抖。风声变成了尖啸。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四个花花绿绿的身影,在陡然提升的速度下,似乎被甩开了一小段,但他们依旧在跳,僵硬地,执拗地,那暗红的、暗绿的光点,在墨色的背景里闪烁,如同鬼火。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大伯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眼睛瞪得酸涩,不敢眨一下。他只盼着快点,再快点,冲到前面爷爷家所在的村子,冲到有光亮、有人气的地方!
这一段路,不过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前方隐约出现了零星的灯火,看到了村头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模糊的轮廓,大伯几乎要虚脱。也就在车子冲进村子范围的那一刻,车尾那如跗骨之蛆的“咚咚”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土路上磨出刺耳的声音。车停稳了,他几乎是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要擂破胸膛。他颤抖着,鼓起最后的勇气,再次看向后视镜。
车后,空荡荡的。只有村口一点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尘土。那四个追逐了一路的纸童子,消失了。
小主,
他连车都没敢立刻开回家,直接开到了村里我爷爷住的老屋门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冲进了院子。
……
这件事,后来在我们家流传开来,听得所有人后脊梁发冷。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大伯后来仔细回忆,他发现车子开始不对劲、被那四个纸童子跟上的地方,跟我爷爷很多年前提到过的、他遇见那个“白衣女人”的地方,相距不远,几乎就是同一段河道附近的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