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本命年那劫

民间故事选集 石橄榄 1651 字 8个月前

抢救算是暂时成功了,但人没醒。陈远被推进了ICU。专家会诊了好几轮,结论都大同小异:大面积心肌梗死,脑部缺氧时间过长,预后极不乐观。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个植物人。主治医生姓王,是个面色沉静的中年男人,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可以考虑……后面的事情了。”

我不肯信。我怎么能信?那个前几天还在视频里,尽管疲惫却仍说着要接大项目的人,怎么会就这么没了声息?

儿子小峰从学校赶回来,哭得眼睛红肿。我搂着他瘦削的肩膀,看着ICU那扇隔绝生死的玻璃门,一字一句地说:“你爸肯定会醒来的。”这话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我自己,说给这无常的老天爷听。“你看,我们家的灯,不是自己好了吗?车也能启动了。这是兆头,你爸他……舍不得我们。”

我搬了个折叠床,日夜守在ICU门外。护士们看我执着,有时也网开一面,放我进去待一小会儿。我不能为他做什么,只能一遍遍用温水给他擦洗僵硬的手脚,跟他说话,说小峰的期末考试,说家里那盆茉莉打了新的花苞,也说我们恋爱时,他笨手笨脚给我编的那个丑丑的狗尾巴草戒指。

有一次,我给他调整枕头的位置,手伸到枕头底下,指尖忽然触到一小片粗糙的、磨得起了毛边的布料。我轻轻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平安符。布料已经褪色发白,边角处线头都磨开了,露出里面干硬的填充物。认得出来,是我们结婚前,一起回他老家,在他家后面那座小山的土地庙里求的。当时他说我迷信,却还是陪我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庙祝给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我的那个,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他的这个,竟一直带在身边,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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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枚小小的、磨损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那粗糙的触感硌着掌纹,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又像是一点微弱的、来自遥远过去的星火。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滚烫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时间在ICU门外变得粘稠而缓慢。一天,两天……四十八天过去了。陈远依旧静静地躺着,靠着那些冰冷的机器和管子维持着生命体征。医生的话像逐渐收紧的绳索,王医生再次找我谈话,暗示继续的意义已经不大了。连小峰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不忍和劝解。

第四十九天。

那是个下午,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斜斜的、明亮的光斑。我正靠在折叠床上迷糊,心里却莫名地计算着日子。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真正的,四十八岁本命年的生日。

就在这时,ICU里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不是那种代表危险的心跳停搏长音,而是某种参数剧烈变化的尖锐鸣响。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扑到玻璃门前。

几个护士和医生快步冲进了陈远的病房。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能徒劳地扒着玻璃,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王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近乎困惑的表情。他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医生,他……”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