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海图西书抵京华

在造大明 被生活顿悟 3156 字 8个月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月球表面那熟悉的、坑坑洼洼的环形山清晰地撞入眼帘!不再是古人诗词歌赋中朦胧清冷的玉盘,而是一个布满了巨大陨石坑、荒凉死寂的岩石星球!巨大的视觉冲击让朱由检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镜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这种跨越时空的认知震撼,无论经历多少次,依旧让他心神激荡。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海腥和汗臭的气味猛地冲入鼻腔,源头正是旁边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沈廷扬。这味道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朱由检的胃里。他脸色一变,强压下翻腾的胃液,猛地放下望远镜,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干呕:“呃…!”

“殿下!”方正化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朱由检的胳膊,同时对着沈廷扬怒目而视,尖细的嗓音都劈了叉,“沈东家!你…你离殿下远点儿!这身上什么味儿!冲撞了殿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沈廷扬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化作尴尬和惶恐,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连连作揖:“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海上漂泊数月,实在…实在腌臜了些,请殿下恕罪!恕罪啊!”

朱由检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摆摆手,声音还有点不稳:“无…无妨。方正化,大惊小怪什么。”他缓了缓,目光重新锐利起来,看向一脸讪讪的沈廷扬,“说正事。除了这些‘料’和‘器’,可有带回什么风?东南沿海,近来如何?”

提到这个,沈廷扬脸上的尴尬立刻被凝重取代,甚至带上了一丝愤恨。“殿下明鉴!风浪不小!那些红毛荷兰鬼,愈发猖獗了!”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小人船队返航时,在澎湖附近海域,亲眼看见他们五六艘挂着血旗的大夹板船(盖伦帆船),耀武扬威,炮口对着咱们大明的渔船!他们占了澎湖,筑了土堡,设了炮台,公然劫掠过往商船,强征所谓‘通行税’!简直无法无天!当地水师…唉,几条破船,根本不敢靠近!”

“澎湖…”朱由检咀嚼着这个地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寒冰。历史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荷兰东印度公司,这群贪婪的殖民者,终于开始露出獠牙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望远镜筒身,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们胃口不小。除了澎湖,可还觊觎别处?比如…台湾(大员)?”

沈廷扬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深居王府的信王殿下竟对万里海疆的形势如此洞悉,他连忙点头:“殿下圣明!据小人收买的几个通译说,荷兰人私下里确实对大员岛(台湾)垂涎三尺,说那里港口优良,土地肥沃,是个宝地!只是眼下他们兵力还集中在澎湖,暂时腾不出手来。但依小人看,迟早的事!”

“迟早的事…”朱由检冷笑一声,眼中寒芒闪烁,“好一个迟早的事!”他正欲再问,院门处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喧哗。李若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他一眼扫过满院子的货物和朱由检手中的望远镜,眼中精光爆射,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朱由检面前,单膝点地,抱拳行礼:“殿下!卑职来迟!”

“起来。”朱由检虚扶一下,语气不容置疑,“来得正好。沈东家带回了佛郎机炮的图纸,你带几个人,去把宋先生和工坊的鲁大匠头立刻请来!就说…王府得了件新奇海外的‘机巧玩意’,请他们一同鉴赏!” 他刻意加重了“鉴赏”二字。

“是!”李若琏毫不拖泥带水,起身点了两个随他而来的精干校尉,转身就走,行动如风。

不多时,宋应星和工坊大匠头鲁大就被“请”了过来。宋应星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只是袖口和前襟沾了些洗不掉的墨渍和矿物粉末,他一进院子,目光就被那些标着“硝”、“磺”、“铜”字样的麻包和箱子吸引,眼神灼热得像要烧起来。而鲁大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户,身材敦实,手掌粗糙宽大,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他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朱由检,目光随即就被那几口装着金属锭的箱子牢牢锁住,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评估着这些铜料能打出多少好枪管。

“宋先生,鲁师傅,快来看这个。”朱由检没废话,直接将李若琏递上来的那份厚厚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图纸卷轴递给了宋应星。

宋应星双手微颤地接过,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绳结,将图纸在廊下一张临时搬来的条案上缓缓铺开。李若琏立刻示意两名校尉左右警戒,方正化也紧张地扫视着院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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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展开,上面用精细的炭笔线条勾勒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和数字。宋应星只看了一眼,呼吸就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在了图纸上,手指颤抖着拂过那些线条,口中发出梦呓般的惊叹:“妙…妙极!这…这炮身比例…这子铳(预装弹药的药室)与母铳的闭锁结构…果然比朝廷仿制的那些粗笨家伙精巧太多!红夷大炮,名不虚传!”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求知欲,看向朱由检,“殿下!此图…此图从何而来?简直是攻城拔寨的神器啊!”

旁边的鲁大也凑过来看,他虽然不识字,但一辈子跟铁砧火炉打交道,对器物结构有着天生的直觉。他眯着眼,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代表炮管厚度的线条上比划着,又点了点炮尾复杂的闭锁机构,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浓重的匠户口音:“宋先生说得是!这炮瞧着是比咱打的那些‘大将军’‘二将军’精细。可…殿下,您看这儿,”他用满是老茧的指关节重重敲了敲图纸上炮管与炮座连接处的一个结构,“这地方,看着花哨,受力大了怕是不经用!打不了几炮,这地方准裂!要俺说,还得加厚!还有这炮身,细长细长的,好看是好看了,可重啊!挪动起来,得多少牛马牲口?费劲!”

“鲁师傅慧眼。”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赞许的笑意,这老匠头的经验之谈,往往直指要害。他上前一步,指着图纸上炮管内部的一个细节,那是几条浅浅的、螺旋状的刻线示意,“你们再看这里。红毛人称之为‘膛线’。”

“膛线?”宋应星和鲁大同时凑近,一脸茫然。

“不错。”朱由检拿起旁边一根备用的细铁棍,在泥地上随手画了个光滑的圆筒,又画了个内部刻着螺旋凹槽的圆筒。“我们的火铳炮管,内壁光滑如这地面。弹丸射出,全凭火药推送,在空中翻滚不定,准头自然差。而这膛线——”他用铁棍在那螺旋凹槽上一点,“弹丸被火药推出时,会沿着这凹槽旋转前进,如同陀螺!旋转则稳定,飞得远,打得准!此乃核心关窍!”

“陀螺…旋转…稳定?”宋应星喃喃自语,盯着地上那简陋的示意图,眼神从迷茫渐渐转为一种近乎顿悟的狂喜光芒,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格物致用,竟至于斯!妙!大妙!殿下真乃天授奇才!”他看向朱由检的眼神,充满了无以复加的震撼和敬服。一旁的鲁大也似懂非懂,但“打得远、打得准”这几个字他听明白了,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看着那图纸上的螺旋线,如同在看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