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对宋应星的激动习以为常,他放下铁棍,语气冷静地开始布置任务:“图纸再好,也是死的。宋先生,你立刻组织人手,誊抄副本,仔细研究,尤其吃透这膛线原理和加工之法。鲁师傅,工坊那边,全力保障宋先生所需人手物料。你们二人需通力合作,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结合此图、并融入我们已有经验的改良设计方案!尤其是这膛线,必须攻克!还有鲁师傅方才指出的结构弱点,也要一并优化!”
“卑职(小人)领命!”宋应星和鲁大同时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这可是真正的屠龙术啊!
朱由检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肃立旁听的李若琏:“李指挥。”
“卑职在!”
“这份图纸,还有今日沈东家带回的所有物事,”朱由检的目光扫过满院的硝石硫磺铜锭,“关乎国运,绝不容有失。你亲自安排得力人手,加强此院及工坊左近的暗哨明岗,十二时辰轮值,一只可疑的苍蝇也不准飞进来!图纸副本誊抄完成后,原件立刻封存入库,钥匙…”他看向方正化。
方正化立刻躬身,尖声道:“老奴亲自保管!绝不离身!”
“很好。”朱由检安排完毕,这才重新拿起那架黄铜望远镜,方才被沈廷扬熏到的郁闷似乎也消散了些。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没有看月亮,而是饶有兴致地调整着焦距,扫视着王府远处那些平日里熟悉的飞檐斗拱、树木花枝。被拉近的细节带来一种新奇的控制感。
“殿下,此物…当真能视远如近?”方正化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
朱由检微微一笑,随手将望远镜递给他:“方伴伴,你也试试。对准那边最高的屋脊看看。”
方正化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惶恐,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这沉甸甸的“千里镜”,学着朱由检的样子,笨拙地将目镜凑到眼前。他先是下意识地闭上一只眼,然后猛地睁开,嘴里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嘶——!” 他手一抖,差点把望远镜扔出去,脸上满是见了鬼似的惊骇,“殿…殿下!那…那屋脊上的瓦片…那蹲着的石脊兽…怎…怎么跑到眼前来了?这…这…”
他那副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样子,把旁边紧张的沈廷扬和一脸严肃的李若琏都逗得嘴角微抽。连沉浸在图纸世界里的宋应星和鲁大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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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刚想调侃方正化两句,目光随意地随着方正化晃动的望远镜镜头扫过远处。突然,他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就在方正化镜头晃过王府西北角围墙外、远处一座不起眼的二层酒楼屋顶时,一抹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金属反光,在镜头里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朱由检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不是瓦片的反光!位置太高,角度也不对!他一把按住方正化还在乱晃的手,低喝:“别动!”同时迅速凑近望远镜,调整焦距,死死锁定刚才闪光出现的那片屋顶区域。
视野里,灰黑色的瓦片一片沉寂。刚才那点闪光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下?”方正化被朱由检骤变的脸色和凌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朱由检屏住呼吸,眼睛紧紧贴着目镜,一寸寸地仔细搜索那片屋顶。瓦片…翘起的檐角…空荡荡的屋脊…什么都没有。难道真是错觉?阳光偶然打在某个瓷片上?他眉头紧锁,心中疑云骤起。
“方伴伴,”朱由检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目光锐利如刀锋般射向王府西北角的高墙之外,“方才…你镜头扫过那边酒楼屋顶时,可曾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
方正化顺着朱由检的目光望去,脸色也瞬间变了。他是宫里的老人,对“碍眼的东西”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他浑浊的老眼猛地眯起,里面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当年那个能在内书堂斗倒对手的狠厉精光。
“老奴…老奴方才手不稳,未曾看清。”他尖细的嗓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微微发颤,“但既然殿下觉得‘碍眼’…老奴这就亲自去‘看看’!保管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