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西学东渡

在造大明 被生活顿悟 3280 字 8个月前

噗嗤!

徐光启终于没能忍住,一口刚顺进嘴里的热茶喷了出来,呛得他咳嗽不止,老脸通红,一边咳一边手指颤抖地指着朱由检——这这这!这简直是杀人不见血,放火还要吹东风啊!给人家假图,还特意留个致命陷阱?!天可怜见,那佛郎机炮师伯多禄抱着假图册当宝贝逃也似的跑路的样子,在徐光启脑中挥之不去,无比滑稽又带着点后怕的寒意。

朱由检一脸被拆穿小伎俩的“羞涩”,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直了小身板:“哎,方伴伴,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留一手’,也是‘试金石’!他要是真有本事,自个儿琢磨出来那淬火回火的关窍,那也是真人才,值得咱再下点本钱拉拢。这不,咱还给了五年服务合同吗?没算亏待他!”

他拿起那份红夷炮的火漆密函,掂量了一下重量,随手递给了方正化:“收好!这才是正经玩意儿。”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方正化:“对了,那红毛鬼吃剩的螃蟹,你们还没收拾吧?刚才光顾着谈大事了,都没好好尝尝那香辣蟹的味儿…赶紧叫人端回来,别浪费了!”

徐光启一口茶又差点没喷出来,憋得差点背过气去。合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技术博弈、暗流涌动的刺探交锋、阴险狡诈的图册陷阱…都比不上眼前这半盘凉了的香辣蟹来得重要?!徐老大人的三观再次受到降维打击,整个人都麻了。

方正化面不改色地应了声“是”,接过那份沉甸甸记载着西方火炮秘密的密函,仿佛接过一篮子大白菜,脚步沉稳地退了出去。

花厅内,只剩一老一少。夕阳的余晖斜斜射入,朱由检吃得一脸满足,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中蟹肉,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评价:“啧,蟹黄还是有点少,下次得跟厨房说多挑点肥的…” 仿佛刚才那场差点颠覆伯多禄后半生的“西学东渡”,不过是午后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徐光启看着小王爷没心没肺的吃相,再看看方正化离去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那份薄薄的“东方燧发火铳图册”空荡荡的封面上。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无力感的、长长的、包含太多复杂情绪的叹息。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读书人信奉的堂堂正正、以理服人那一套,在咱家这位殿下面前,怎么就…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呢?!

小主,

他端起凉透了的茶盏猛地灌了一大口,压压惊。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沉入了王府的高墙。这份烫手的红夷炮图纸是到手了,可方正化那句平淡的“被内操军跟上”的回音,却像冰冷的铁爪,悄然攥紧了老尚书的心脏。

魏忠贤的爪牙,已经伸到了信王府的大门。这份图纸带来的到底是破开坚冰的利刃,还是招致腥风血雨的催命符?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又粘稠冰冷了三分。

徐光启几乎是踩着棉花走出信王府的,脑子里还塞满了自鸣钟齿轮、拉丁天书、还有那份烫手到极点的红夷炮图。夜色已浓,冷风一吹,才打了个激灵。

刚钻上自家那辆旧轿子,老大人屁股还没坐热乎,一只修长劲瘦的手就从阴影里猛地掀开了轿帘!一张肃然紧绷的脸凑了进来——赫然是先前在王府充当隐形背景板的方正化!

“徐大人!”方正化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半分平日的平板,只有一股淬了冰的急迫,“殿下的口信:兵部存档的佛郎机炮旧造法图表,尤其是那两张图——‘火门引信套管绞丝图’和‘炮耳承力榫卯详图’,即刻!秘密抄录一份一模一样的送回来!最迟明晚!府上内书房第二格暗板!”

说完,不等徐光启反应过来,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消失在帘外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轿帘“啪嗒”落下,只留下老尚书一颗心七上八下、擂鼓般咚咚狂跳。

兵部存档!一模一样的旧图!

方正化索要的,明明是早已烂熟于册、甚至被不少人嗤为过时的“佛郎机炮”造法图纸。那图纸躺在兵部库房里不知多少年,落满了灰,连耗子都懒得啃,为何殿下此刻急如星火地要它?还要一模一样的?!

徐光启枯坐轿中,轿夫沉重的脚步落在地上,也一下下敲打在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他猛地记起朱由检掂量那卷红夷炮密函时,嘴角一闪而过的、近乎狡黠的微光。

一个荒诞得让他脊背发寒的念头窜了出来,瞬间攫住了他全部思维:

殿下他…他该不会是想…

把大明自己的“烂大街”旧炮图,改头换面一番,拿去糊弄那群红毛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