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没有回答。他望着院门口的老桂树,思绪飘回了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孙子刚满周岁,苏念在厨房熬桂花粥,他坐在廊下给孙儿编竹蚂蚱。雨突然下大了,他看见廊下的青石板上,有片暗红的鳞片——和他贴身戴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他捡起鳞片,摸出怀里的半块,合在一起时,鳞片突然泛起红光。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阿鸾叼着鳞片笑,雷劫劈下时他用鳞片护住心脉,苏念哭着喊“墨渊哥哥”的脸……
原来,他早该想起来的。
可他没说。
他看着苏念从扎双髻的姑娘变成白发的老妇,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看着桂树一年又一年开花。他想,有些记忆,还是藏在心里的好。等她老了,走不动了,他再陪她一起慢慢想。
“阿念。”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青玉簪(那是当年他送的,“文革”时差点被收走,是她藏在咸菜坛里保住的),“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苏念摇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你没糊涂。”她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半块暗红鳞片,正是他三十年前捡的。
“我早就发现了。”她轻声道,“你总在月圆夜摩挲它,总在桂树底下发呆,总对着我发间的簪子笑……”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敢问,怕一问,你就会走了。”
陈砚望着她颤抖的肩膀,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白发蹭着他的下巴,像六十年前她蹲在桂树下时,发间的桂花瓣。
“我不走。”他说,“至少今天不走。”
苏念却推开他,抹了把眼泪,起身往屋里走。陈砚望着她的背影,见她从床底拖出个木匣子,里面装满了旧物:他们的结婚照(苏念穿着红嫁衣,他穿着青布长衫)、孙儿的满月酒帖、还有……他年轻时写的药方(字迹清瘦,和她雕簪子时的笔画如出一辙)。
“阿砚,过来。”苏念的声音里带着股子年轻的娇憨,像极了六十年前的那个春天。
陈砚扶着竹椅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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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子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纸。是他前世写的,用蛇妖的血写的——
“阿鸾,若有三世轮回,我定要在桂树下等你。第一世做郎中,第二世做画师,第三世……做你身边最普通的人。
这样,你便不用等得太苦。”
陈砚的手指抚过纸上的字迹,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