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哭闹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隔绝在院门之外。

冷焰眸光微闪。莲姬“心悸而亡”的消息，看来并未能完全服众。至少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是不信的。而且，这位柳妃娘娘，果然出面接手了后事，动作迅速，姿态娴静，却滴水不漏。

莲姬这枚棋子，从被利用到被抛弃，再到死后风波，始终没能跳出这深宅的棋局。而自己，如今也成了这棋局中，一枚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棋子。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开始写一份“请罪折子”。言辞恳切，自称才疏学浅，虽竭力为王爷调理，却未能根除顽疾，致使王爷仍需忍受病痛折磨，心中惶恐不安，恳请王爷准许他辞去神医之职，离府归隐，以免贻误王爷贵体。

这招以退为进，看似认怂，实则是试探萧绝对她如今的态度，也是将自己从“下毒嫌疑”中摘出来的一种姿态——一个心怀愧疚、只想逃离是非之地的江湖郎中，怎么可能是处心积虑的下毒者？

她刚写完最后一个字，院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是沉重的、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哗啦声。

「开门！奉王爷令，带严先生问话！」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守门侍卫似乎验看了令牌，随即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冷焰将写好的“请罪折”迅速塞入袖中，整了整衣袍，面色平静地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两名陌生的玄甲侍卫，身材魁梧，眼神冰冷，腰间挎着的不是普通佩刀，而是专门用来锁拿犯人的铁尺和绳索。他们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管家。

「严先生，」管家上前一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公式化，「王爷请您即刻前往凌绝阁一趟。」

这次用的不是“有请”，而是“带”。而且派来的是这等形如狱卒的侍卫。气氛陡然变得肃杀。

「好。」冷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坦然向外走去。

那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看似护卫，实则押解，将她夹在中间。走出静心苑，冷焰发现整个王府的气氛都变了。巡逻的侍卫数量倍增，而且皆是生面孔，眼神锐利，步伐沉稳，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血腥气。往来仆从个个低头疾走，不敢交谈，脸上带着惊惧之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凌绝阁外，守卫更是森严。当冷焰被“护送”进书房时，发现里面不止萧绝一人。

萧绝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色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漆黑的玄铁令牌，指尖用力得泛白。

而在书案前方，跪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狼狈的戎装，甲胄上沾满污迹和……暗褐色的血点！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淤青，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牛筋绳死死捆住。虽然低着头，但冷焰一眼就认出，正是那位曾在她初入府时，在夜宴上对她释放过恶意的禁军将领——赵莽！

赵莽身边，还扔着一副被砸碎的铠甲，以及一柄折断的佩剑。显然，他经历过激烈的反抗和搏斗。

书房两侧，还肃立着四名气息沉凝、眼神如鹰隼的黑衣男子，正是萧绝麾下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暗影卫”。他们的存在，意味着萧绝动用了最核心的力量。

冷焰的心猛地一沉。她预料到萧绝会动赵莽，却没料到动作如此雷霆万钧，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在书房内直接刑讯！

她进门的声音惊动了跪着的赵莽。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冷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恨意和怨毒，他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身后的暗影卫一脚踩住脊背，死死按在地上。

「妖人！是你！定然是你这妖人陷害于我！」赵莽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如同破锣，「王爷！末将冤枉！末将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是这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污蔑忠良！王爷明察啊！」

萧绝抬起眼皮，冰冷的视线扫过状若疯狂的赵莽，最终落在冷焰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严先生，你来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重压，「赵将军声称，是你伪造证据，构陷于他。对此，你有何话说？」

压力瞬间给到了冷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赵莽，又看向萧绝，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冤枉的屈辱。

她缓缓跪下行礼，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王爷明鉴！草民……草民与赵将军素无往来，更无冤仇，为何要构陷于他？草民一介布衣，入府只为报王爷知遇之恩，医治顽疾，岂敢插手王府军政，构陷朝廷大将？此等罪名，草民万死不敢承受！」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江湖郎中，确实没有动机和能力去构陷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

「你放屁！」赵莽目眦欲裂，「若非你这妖人胡言乱语，说什么‘冰魄寒莲’，王爷岂会疑心于我？那竹筒和字条，定是你这妖人故布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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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焰抬起头，看向萧绝，眼神清澈带着悲愤：「王爷！草民提及‘冰魄寒莲’，乃是基于医理推断，绝无特指赵将军之意！至于那竹筒字条，更是王府暗卫发现，与草民有何干系？赵将军此言，实在是……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转而看向赵莽，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激动，「赵将军口口声声说草民陷害，敢问将军，草民与您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为何要冒此奇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草民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动机，始终是赵莽无法解释的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