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被问得一噎,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吼道:「谁知道你这妖人受了何人指使!或许……或许你就是北狄派来的细作!故意接近王爷,下毒谋害!」
「够了!」萧绝猛地一拍书案,发出砰然巨响,打断了赵莽的咆哮。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赵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指证?证据?」萧绝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本王不妨告诉你。在你府邸密室搜出的,与北狄往来的密信,是怎么回事?你麾下参将招认,你曾命他秘密前往北狄边境,接应一批‘特殊药材’,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三个月前,你截留的那批本该入库的军械,去了哪里?!」
萧绝每问一句,赵莽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王爷……那些……那些是有人伪造!是栽赃!参将他……他定是受了刑,胡乱攀咬!」赵莽的声音开始发抖。
「攀咬?」萧绝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掷到赵莽脸上,「这上面你的私印,也是伪造的?你秘密蓄养的那五百死士,藏于京郊别院,也是本王冤枉了你?!」
看到那封信,以及听到“五百死士”四个字,赵莽彻底瘫软在地,浑身如同筛糠。这些,都是他暗中经营,自以为隐秘的势力,竟然全被萧绝查了出来!
「王爷……末将……末将只是一时糊涂……求王爷看在末将往日功劳,饶末将一命……」赵莽终于崩溃,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功劳?」萧绝眼神中尽是厌恶和杀意,「你的功劳,就是背着本王,结党营私,交通敌国,蓄养死士?赵莽,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生出狼子野心!甚至可能对本王下毒!」
「没有!下毒之事,末将绝未做过!王爷明察!那‘阴寒噬心’之毒,末将听都未曾听过啊!」赵莽拼命否认,他知道,结党营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弑主下毒,绝对是十死无生!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萧绝显然不信,或者说,他不需要信。赵莽的种种不轨行为,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无论下毒之事是否属实,赵莽都必须死!而“下毒”这个罪名,正好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清除赵莽及其党羽。
萧绝不再看他,转身对暗影卫挥了挥手:「拖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两名暗影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彻底瘫软、语无伦次求饶的赵莽拖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渍。
书房内,只剩下萧绝、冷焰和肃立的暗影卫,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恐惧。
萧绝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冷焰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比之前更加浓烈。
冷焰低着头,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赵莽倒台的速度和方式,超出了她的预期。萧绝的狠辣与果决,也让她心生寒意。此刻,她这个“引子”,在失去了利用价值后,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先生受惊了。」萧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赵莽构陷之词,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谢王爷明察。」冷焰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刚刚写好的“请罪折”,双手呈上,「王爷,经此一事,草民深感才疏学浅,心中惶恐,实不敢再居此位,贻误王爷。恳请王爷准许草民辞去职责,离府归隐。」
她以退为进,再次试探。
萧绝没有接那份折子,只是踱步回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先生何必妄自菲薄。」良久,萧绝才缓缓开口,「赵莽伏法,证明先生所言非虚。本王体内之毒,还需仰仗先生妙手。至于离府……」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先生还是安心留在静心苑吧。外面……不太平。」
他果然不会放她走。一方面,她的医术确实对他有用;另一方面,经历了赵莽之事,他对身边所有人的信任恐怕都已降至冰点,又怎会放她这个知晓内情、且来历不明的“神医”离开?
冷焰心中了然,不再坚持,顺从道:「是,草民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调理。」
「嗯。」萧绝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先生先回去吧。静心苑的守卫,暂时不会撤。也是为了先生的安全着想。」
「草民明白,谢王爷庇护。」冷焰再次叩首,这才起身,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走出凌绝阁,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冰冷的水花。雨水冲刷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洗不去那弥漫在王府每一个角落的肃杀与寒意。
那两名形似狱卒的侍卫再次“护送”她回到静心苑。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再次被软禁了。但这一次,境况已大不相同。
赵莽这颗钉子被拔除,萧绝必然要借此机会清洗朝堂和军中的异己势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王府之外酝酿。而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看似安全,实则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乱吧,乱起来才好。只有这水被搅浑,她才能摸到更多的鱼。
赵莽倒了,他空出来的位置,他留下的势力真空,就是她的机会。只是,该如何在这铜墙铁壁的监视下,与外界取得联系?
她目光扫过院中那棵在风雨中摇曳的古树,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渐渐在脑中形成。
雨,越下越大了。雷声轰鸣,仿佛在为这胤朝权力核心的又一次血腥洗牌,奏响沉重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