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荒寺密谋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6134 字 6个月前

“你也需要补气血。”江怀柔盛了一碗递给她,“从劫囚到现在,你几乎没合过眼。”

上官冯静接过碗,热气熏湿了她的眼睛。她忽然想起在现代社会,自己还是个艺术学院的学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作业和考试。那时她喜欢在深夜刷古装剧,为剧中人的爱恨情仇落泪,却从未真正理解什么叫“生死相随”。

直到她穿越而来,直到她在刑部大牢外看见欧阳阮豪的那一刻。

那不是她第一次见他。真正的上官冯静记忆中,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指腹为婚的结合,是相敬如宾却谈不上深情的伴侣。

可当穿越者的灵魂占据这具身体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记得新婚之夜,欧阳阮豪掀开盖头时眼中的惊艳,也记得他随即垂下的眼帘,和那句礼貌却疏离的“姑娘请安歇”。

他睡在外间榻上,整整三个月。

是她的主动靠近,是她不顾礼教的纠缠,是她一次次在他练剑时送上的汗巾,在他深夜批阅军务时端来的热汤,慢慢融化了这座冰山。

直到那晚边关传来急报,他必须立即出征。临行前夜,他第一次主动抱住她,声音沙哑:“若我回不来,你可改嫁。”

她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欧阳阮豪,你给我听着。你若战死沙场,我就披甲上阵,杀尽敌寇为你报仇。然后去地府找你,骂你个三天三夜。”

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的笑容。

然后他吻了她,生涩却炽热。

三个月后,他凯旋而归,带回的却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想什么呢?”江怀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上官冯静摇摇头,小口喝着药粥。粥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江姑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江怀柔拨弄着火堆:“报仇。然后...也许云游四海,也许开间医馆。我们江家的医术不能断。”

“你一个人,不孤独吗?”

“习惯了。”江怀柔淡淡道,“仇恨是最好的伴儿,它让你夜不能寐,却也能让你在绝望中爬起来。”

上官冯静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心中泛起疼惜。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女孩可能还在大学里憧憬未来,而江怀柔已经背负着血海深仇,在刀尖上行走。

“等一切结束,我们做姐妹吧。”上官冯静突然说。

江怀柔一愣。

“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上官冯静继续说,这话半真半假——真正的上官冯静父母早亡,而穿越者的亲人都在另一个时空,“你教我医术,我教你...呃,教你一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

“比如怎么做蛋糕,怎么唱流行歌,怎么跳华尔兹。”上官冯静眨眨眼。

江怀柔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听起来都是些无用之物。”

“无用之物才最珍贵。”上官冯静轻声说,“等天下太平了,我们要学会享受无用。”

两人正说着,欧阳阮豪再次醒来。这次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额头也不再滚烫。

“感觉如何?”上官冯立即凑过去。

“渴。”

江怀柔递过温水,扶着他小心饮下。喝完水,欧阳阮豪靠坐在墙边,目光扫过大殿:“阮阳天去了?”

小主,

“嗯,去慕容府探路。”

欧阳阮豪沉默片刻,忽然握住上官冯静的手:“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把你卷进来。”他的手指抚过她掌心还未愈合的擦伤,“你本该在府中绣花赏月,过着安宁的日子。”

上官冯静反握住他的手:“欧阳阮豪,你给我听好。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过安宁日子。我是要与你并肩看这山河,共度这人世沧桑。平安喜乐固然好,但若代价是失去你,那我宁可不要。”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欧阳阮豪凝视着她,眼中情绪翻涌。许久,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脸颊:“我欧阳阮豪何德何能...”

“你值得。”上官冯静打断他,“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说你通敌叛国,唯独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丈夫,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江怀柔悄然退出大殿,将空间留给这对患难夫妻。

她走到古刹后院,那里有一口枯井。井边杂草丛生,却意外地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江怀柔蹲下身,轻轻触摸花瓣。

“爹,娘,哥哥...”她低声呢喃,“再给我一点时间。等真相大白那天,女儿一定用仇人的血,祭奠你们在天之灵。”

风吹过古刹,檐角残破的风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大殿内,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未受伤的右肩上,听他讲述军粮案那夜的细节。

“...粮草是从凉州起运的,计划七日内抵达边关。我接到密报,说沿途可能有流寇劫道,便派叶峰茗率一队人马提前清路。”欧阳阮豪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思路清晰,“叶峰茗出发后第三日,我忽然收到他的飞鸽传书,说在落鹰峡发现可疑踪迹,请求增援。”

“你去了?”

“我亲自带了两百精兵赶去。但到了落鹰峡,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十几具尸体——都是我们的人。叶峰茗不知所踪,粮草车队也无影无迹。”

上官冯静皱眉:“然后呢?”

“我在峡谷中搜寻了一整夜,天亮时在崖底发现了叶峰茗。他浑身是血,说遭遇了敌国精锐部队的伏击,粮草被劫,押运官兵全部殉国。”欧阳阮豪闭上眼,“我相信了他,带他回营疗伤。可三日后,朝廷的钦差就到了,拿出了叶峰茗的证词,说我与敌国勾结,故意调开护卫队,让粮草被劫。”

“这说不通。”上官冯静摇头,“如果你真与敌国勾结,为何要亲自带兵去增援?又为何要救叶峰茗?”

“这就是局的高明之处。”欧阳阮豪苦笑,“诸葛瑾渊算准了我的性格,知道我会亲自前往。至于救叶峰茗...他说那是苦肉计,为了取信于人。”

上官冯静气得浑身发抖:“卑鄙!”

“更卑鄙的是,他们在我的营帐中‘搜出’了与敌国往来的密信,还有大量金银。”欧阳阮豪握紧拳头,“那些东西,我从未见过。”

“所以关键证人除了柳氏,还有叶峰茗。”上官冯静分析道,“如果能让他翻供...”

“难。”欧阳阮豪摇头,“他的妹妹在诸葛瑾渊手中。那姑娘先天心疾,离了名贵药材活不过三个月。”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夕阳西下时,江怀柔带回了一些野果和野菜。她用随身携带的小锅煮了一锅野菜汤,三人简单果腹。

夜幕降临后,古刹周围传来野兽的嚎叫。江怀柔在庙外撒了一圈驱兽粉,又点燃了特制的药草,烟雾缭绕中带着淡淡的异香。

“这香能让人睡得好些。”她说。

果然,上官冯静连日来第一次感到沉沉的倦意袭来。她靠在欧阳阮豪身边,渐渐进入梦乡。

梦中,她回到了现代社会的画室。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中一个红衣女子策马奔驰,背景是熊熊烈火。教授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冯静,记住,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你要捕捉的不仅是景象,更是灵魂。”

她问:“如果生活本身已经足够戏剧化呢?”

教授笑了:“那你就如实画下来。极致的真实,就是极致的艺术。”

醒来时,天还未亮。火堆即将熄灭,江怀柔正在添柴。欧阳阮豪仍睡着,呼吸平稳了许多。

上官冯静轻轻起身,走到江怀柔身边。

“做噩梦了?”江怀柔问。

“不,是好梦。”上官冯静看着跳动的火焰,“梦见有人告诉我,要如实记录这一切。”

“记录?”

“嗯。把我们的故事记下来,让后世知道,曾有这样一群人在黑暗中挣扎,为了真相和公道不惜一切。”

江怀柔沉默良久,轻声道:“那你要写得真实些。不要美化,不要遮掩。好的坏的,光明的肮脏的,都写进去。”

“我会的。”上官冯静承诺,“我会写你的仇恨,写阮阳天的执念,写叶峰茗的矛盾,写慕容柴明的挣扎,写...写所有人的不得已和不得不。”

“还要写爱情。”江怀柔忽然说,“虽然我不懂那是什么,但你和欧阳将军之间的感情,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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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冯静转头看向熟睡的丈夫,眼神温柔:“是啊,要写爱情。写它在绝境中如何生长,如何在废墟上开花。”

晨光再次降临,这是他们在古刹的第二天。

阮阳天还没有回来,但三人并不特别担忧。按照计划,他最快也要今晚才能返回。

江怀柔为欧阳阮豪换药,伤口果然开始愈合,红肿消退了许多。

“江姑娘医术高超。”欧阳阮豪诚心赞叹。

“江家九代行医,到我这是第十代。”江怀柔仔细包扎着,“可惜,可能也是最后一代了。”

“不会的。”上官冯静说,“等一切结束,你可以开医馆,收学徒,把江家的医术传下去。”

江怀柔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午后,古刹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时上官冯静正在后院收集露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立刻警觉地躲到残墙后,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来者只有一人一骑,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但身姿挺拔,骑马的动作明显受过严格训练。那人在古刹外勒马,警惕地环顾四周后,下马步行进入庙门。

上官冯静屏住呼吸,悄悄退回大殿,对江怀柔做了个手势。

江怀柔立即会意,将欧阳阮豪转移到佛像后的暗格中——那是她昨天发现的,应该是前朝僧人为躲避战乱所建。

刚藏好,陌生人已踏入大殿。

“有人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带着刻意压低的沉稳。

上官冯静和江怀柔对视一眼,由江怀柔出面应答:“何人擅闯?”

男人循声走来,在殿门口停下脚步。阳光从他身后照入,勾勒出修长的轮廓。待他走入殿内,上官冯静才看清他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

“在下闻人术生。”男人自报家门,“冒昧打扰,请问可否讨碗水喝?”

金吾卫副统领!

上官冯静心中警铃大作,手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匕首。

江怀柔却神色不变,淡然道:“荒野破庙,哪来的水?阁下请回吧。”

闻人术生没有离开,反而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大殿。他的视线在火堆旁的药罐上停留片刻,又落在角落里的干草铺——那里还留着有人躺过的痕迹。

“看来此处不止姑娘一人。”他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