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此时,佛像后传来一声轻响。闻人术生眼神一凛,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闻人大人好眼力。”欧阳阮豪的声音从暗格中传来。
接着,暗格门被推开,欧阳阮豪扶着墙缓缓走出。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闻人术生看见他,瞳孔骤然收缩:“欧阳将军?你果然还活着。”
“让闻人大人失望了?”欧阳阮豪冷笑。
“不。”闻人术生松开刀柄,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下官闻人术生,奉密旨调查军粮案,特来寻将军相助。”
大殿内,三人俱是一愣。
奉密旨?调查军粮案?
上官冯静最先反应过来:“密旨何在?”
闻人术生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双手奉上。帛书边缘绣着龙纹,展开后,上面是清秀却有力的字迹:
“着金吾卫副统领闻人术生密查凉州军粮失窃一案,凡涉案人等,无论官职,一查到底。此令。”
落款处,盖着一方鲜红的印章——凤印。
女帝孤独静愿的私人印信。
“陛下...早就知道此案有冤?”上官冯静声音发颤。
闻人术生起身,沉声道:“陛下圣明,早已察觉朝中党争愈烈,诸葛瑾渊权倾朝野,多有僭越。军粮案发时,陛下便觉蹊跷,但苦无证据,只能命下官暗中调查。”
“那你为何现在才现身?”江怀柔质疑。
“因为时机未到。”闻人术生看向欧阳阮豪,“也因为没有找到足以信任的同盟。直到昨日,下官接到密报,说有人在慕容府附近见到疑似阮阳天的身影。顺着这条线索,才找到这里。”
欧阳阮豪沉吟片刻:“慕容府现在情况如何?”
“柳氏确实被软禁在府中西南角的‘静心苑’,有十二名护卫日夜看守。慕容将军对外称是保护,实则是防止诸葛瑾渊杀人灭口。”闻人术生顿了顿,“但昨夜,有一黑衣人潜入府中,盗走了一批药材,还差点被发现。那人可是阮阳天?”
上官冯静心中一紧:“他暴露了?”
“没有。但慕容将军已经加强戒备,再想潜入难上加难。”闻人术生道,“不过好消息是,那人成功盗走了江姑娘所需的药材,还在柳氏的窗台上留下了一个标记——梅花的图案。”
梅花,是阮阳天和妹妹冯思静约定的暗号。
“他想传递什么信息?”江怀柔问。
“意味着柳氏愿意合作。”闻人术生道,“下官与柳氏有过一面之缘,曾暗示她若有机会,可在窗台摆一盆兰花作为信号。昨夜虽然没有兰花,但阮阳天留下的梅花标记旁,多了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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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真相的轮廓逐渐清晰。
“所以我们现在有了陛下暗中支持,有了柳氏这个关键证人,还拿到了药材。”上官冯静总结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既能保护柳氏安全,又能拿到她手中的证据。”
“还有叶峰茗。”欧阳阮豪补充,“必须救出他妹妹,他才能翻供。”
闻人术生点头:“叶晚晴被软禁在城西的别院,守卫比慕容府更森严。不过下官已买通了一名仆役,三日后是诸葛瑾渊寿辰,大部分护卫会被调去府中值守,那时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计划在对话中逐渐完善。四人围坐在火堆旁,一直商议到日头偏西。
黄昏时分,阮阳天终于回来了。
他翻墙而入,满身风尘,左臂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但眼神明亮。见到闻人术生时,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直到上官冯静解释清楚,才稍稍放松。
“药材拿到了。”阮阳天从怀中取出几个油纸包,“还拿到了这个。”
他展开一块素白的手帕,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小字:
“粮草路线图在沈郎墓碑之下,账册藏于醉仙楼天字三号房梁。诸葛通敌,罪证确凿。妾身苟活至今,唯求真相大白,夫君沉冤得雪。——柳氏绝笔”
血书之下,还有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沈言平墓地的具体位置。
“柳氏说,沈言平下葬时,她偷偷将路线图缝进了寿衣内衬。”阮阳天解释道,“至于醉仙楼的账册,是沈言平生前最后一次与她见面时交代的。他说若自己遭遇不测,那账册就是扳倒诸葛瑾渊的关键。”
闻人术生仔细查看血书和地图,忽然道:“不对。”
“什么不对?”
“沈言平的墓,三日前被人掘了。”
众人俱惊。
“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但坟墓被翻得一片狼藉,棺椁都被撬开。”闻人术生神色凝重,“若路线图真的在寿衣里,恐怕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希望刚刚升起,又遭重击。
大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良久,欧阳阮豪忽然开口:“也许...这是件好事。”
“怎么说?”
“如果路线图真的被偷了,偷的人会是谁?”欧阳阮豪分析道,“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诸葛瑾渊的人,二是其他势力。如果是前者,他们拿到图后必定销毁,我们确实无计可施。但如果是后者...”
闻人术生眼睛一亮:“如果是其他势力,他们留着图必有用途。而只要图还在,我们就有机会夺回来。”
“而且醉仙楼的账册还在。”上官冯静说,“柳氏说账册是更直接的证据,记录了诸葛瑾渊与敌国的金银往来。如果我们能拿到账册,再结合其他证据,或许不需要路线图也能翻案。”
阮阳天点头:“那我今夜就去醉仙楼。”
“不,这次我去。”闻人术生道,“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也是诸葛瑾渊的秘密据点之一。我作为金吾卫副统领,去那里巡查合情合理。你们任何人去,都太显眼。”
“但你去,怎么盗取账册?”江怀柔问。
闻人术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下官自有办法。”
计划重新调整:闻人术生负责醉仙楼的账册;阮阳天继续监视慕容府,保护柳氏安全;江怀柔为欧阳阮豪彻底清毒;上官冯静则负责统筹联络,并设法打探掘墓者的身份。
夜幕再次降临,古刹中五人围坐,最后一次核对细节。
“三日后,诸葛瑾渊寿辰,全城戒备最松懈之时。”闻人术生在地上画出简图,“午时,我去醉仙楼;未时,阮兄去救叶晚晴;申时,江姑娘和欧阳将军转移到新的安全点;酉时,我们在城南土地庙汇合。”
“如果任何一环失败?”上官冯静问。
“那就执行第二计划。”闻人术生看向她,“由你带着现有证据,直接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登闻鼓——直通天子,但告状者无论对错,先受三十廷杖。三十杖下去,非死即残。
上官冯静深吸一口气:“好。”
商议完毕,闻人术生起身告辞。临行前,他深深看了欧阳阮豪一眼:“欧阳将军,陛下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大景可以没有权臣,但不能没有忠良。朕在等一个真相,也在等一个将军归来。’”
欧阳阮豪浑身一震,眼眶泛红。他抱拳行礼,一字一句:“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闻人术生走了,马蹄声渐行渐远。
阮阳天也再次出发,前往慕容府附近监视。
古刹中又只剩下三人。江怀柔开始用盗来的药材配置解药,上官冯静则帮欧阳阮豪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布衣。
“静静。”欧阳阮豪忽然唤她。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离开京城吧。”他握住她的手,“去江南,去塞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不做将军了,你也不做将军夫人了。我们就做一对普通夫妻,种几亩田,养一群鸡,生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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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冯静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好。但要等天下太平。”
“会太平的。”欧阳阮豪吻了吻她的发顶,“有陛下这样的明君,有闻人术生这样的忠臣,有阮阳天、江怀柔这样的义士...大景会好起来的。”
夜色渐深,江怀柔配好了药,端给欧阳阮豪服下。药很苦,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服药后不久,他沉沉睡去。江怀柔检查了他的脉搏,对上官冯静点头:“毒清了七成,再服两剂就能痊愈。”
“多谢。”上官冯静真诚地说。
江怀柔摇摇头,忽然问:“你害怕吗?”
“怕。”上官冯静如实回答,“怕计划失败,怕你们受伤,怕他...再次离开我。”
“但你还是会继续。”
“因为有些事,比害怕更重要。”
江怀柔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娘死前跟我说,这世上有三种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一是公理,二是挚爱,三是承诺。你现在三样都占了。”
上官冯静笑了,笑容在火光中温暖而坚定。
夜深了,江怀柔去偏殿休息,上官冯静留在欧阳阮豪身边守夜。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想起现代社会的父母,想起未完的学业,想起那个和平安宁的时代。
她不后悔来到这里。
因为在这里,她找到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古刹残垣。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至少此刻,希望还在。
上官冯静握紧丈夫的手,轻声念出那句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话:
“于法,我万劫不复;于情,我灿烂若花。”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命运。
而她,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