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识趣地闭了嘴。他知道急不来,这个时代的规矩像无形的枷锁,任何变革都需要耐心和时机。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能做的,是先在父亲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怀疑旧法的不足,怀疑固有的规矩。
夜幕降临时,沈惟敬果然让人去烽火台试验新的信号法。当三堆夹杂着湿草的烟火升起,远处的接应点很快传来回应的鼓声时,沈惊鸿看见父亲站在城头,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带着寒意,吹起他的衣角。沈惊鸿裹紧了身上的小袄,心里却燃着一簇火。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点燃的第一簇火苗。或许微弱,但只要能燎原,就能让这条即将倾颓的历史长河,拐向另一条航道。
三日后,沈惟敬收到了京里的消息,让他下个月进京述职。临走前,他把沈惊鸿叫到书房,扔给他一本线装的《武经总要》:“到了京城,少说话多看着。你那点小聪明,在京里不够看的。”
沈惊鸿捧着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印着粗糙的兵器图样。他知道,京城之行,将是他接触这个王朝核心的开始。那里有万历皇帝,有东林党和阉党,有即将影响历史走向的无数人。
还有,那个在他未来生命里,占据了整整三百年光阴的名字。
他抬起头,对沈惟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爹放心,我一定听话。”
只是他没说,听话,不代表不做事。
马车驶出蓟镇城门时,沈惊鸿撩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那蜿蜒如巨龙的长城。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琉璃。
万历二十三年的风,吹拂着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而历史的齿轮,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