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分忧,是救命。”太子合上书稿,目光落在窗外的国子监生员身上,“昨日收到蓟镇军报,沈总兵用你改的车营,在红崖子口又打退了黑石部的袭扰。他说,车辕上的拒马枪,比原来多拆了三个焊点,反倒更坚固——这也是你算出来的?”
“是学生与苏卿卿一起算的。”沈惊鸿如实回答,“她发现原来的焊点太密,遇冷会崩裂,减三个焊点,反而能留伸缩的余地。”
太子点点头,忽然对身边的侍读说:“把孤那支银算筹拿来。”他将算筹递给沈惊鸿,“这算筹陪孤算了半年军报,今日转赠你。不是赏你,是托你——把这‘灯’传得再远些。”
银算筹入手冰凉,沈惊鸿却觉得沉甸甸的。他想起徐光启说过的话:“圣人之学在修身,格物之学在济物。二者本是一脉,就像灯芯与灯油,少了谁都燃不亮。”
从国子监出来,沈惊鸿去了翰林院。徐光启正对着一幅西洋地图发愁,见他进来,指着图上的“红毛夷”(荷兰人)据点:“这些西洋人在吕宋(菲律宾)占了港口,还想跟咱们通商。朝廷议了三个月,竟没人知道他们的船能载多少货,吃多少水。”
沈惊鸿凑近一看,地图上的船只有个模糊的轮廓。他忽然想起利玛窦先生讲过的“浮力原理”,忙取过纸笔:“可以算!”
“算?”徐光启愣住。
“嗯,”沈惊鸿画出船的截面图,“船身吃水的深度乘以底面积,就是排开的水量,再按‘一斤水容一尺’的古法换算,就能算出载重。至于航速,看桅杆高度和帆的面积,用测角仪算风速,就能估个大概。”
苏卿卿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小木板,上面刻着简化的船模:“我爹说,古船有‘九底五盖’的规矩,船底宽九尺,船帮高五尺,浮力最稳。西洋船看着怪,道理该是一样的。”
两人一个画图纸,一个摆船模,徐光启在一旁记录,竟用了一下午,算出了西洋船的大致载重与航速。当他们把结果送给兵部时,几个老尚书都惊得说不出话——这些数据,竟与广东巡抚偷偷送来的谍报差不离。
“格物之学,竟能通四海?”兵部尚书摸着算草纸,喃喃自语。
消息传到宫里,万历皇帝罕见地召见了徐光启。据说皇帝看着西洋船的测算图,沉默了许久,最后让内侍把《算学新说》搬到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