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夏天,格物堂的生员里多了几个特殊的学生——三个来自广东的水师小旗官,专门来学“船舶测算”。沈惊鸿教他们用测角仪算船高,苏卿卿则教他们用算筹算淡水储备,课间休息时,旗官们说起西洋船的坚船利炮,眼里满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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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羡慕。”沈惊鸿指着窗外的格物书坊,“咱们能算出他们的船,就能造出比他们更好的。等把‘浮力算法’再完善些,明年就让军器监试试新船模。”
苏卿卿补充道:“还要算炮弹的弹道!利玛窦先生说的‘抛物线’,我用算筹画出了曲线,只要测出炮口仰角,就能算出落弹点。”
旗官们听得入神,其中一个忽然起身,对着沈惊鸿和苏卿卿深深一揖:“若早有这学问,去年在澎湖就不会输了。往后我等在海上,也算有灯可照了。”
夏日的蝉鸣里,沈惊鸿忽然明白“传灯”的真意。不是把学问藏在书里,而是让它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士兵的帐篷里,水师的船板上,甚至是遥远海岛的烽火台上。老王头的灯,他们接过来了;现在,他们要把灯递给更多人。
书坊的匾额挂上那天,苏浚亲自写了“格物传灯”四个大字。沈惊鸿和苏卿卿站在匾额下,看着辽东来的老兵、广东来的旗官、国子监的生员们围着新书抢购,忽然觉得,开原卫的风雪,老王头的血迹,都化作了此刻的书香。
九岁的少年望着天边的晚霞,手里的银算筹在夕阳下泛着光。他知道,前路仍有风雨——努尔哈赤的野心未灭,西洋人的船还在海上游弋,朝堂的保守派依旧阻挠。但只要这格物的灯盏传下去,总有一天,星火会连成星河。
苏卿卿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书坊里正在抄写的生员:“你看,他们都在学呢。”
沈惊鸿点头,忽然笑了。春风吹落梨花瓣,落在摊开的《算学新说》上,像给那句“格物之学,可济天下”,盖上了一枚温柔的印章。
传灯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