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秋分,月蚀之夜。
更漏刻指向子时三刻,鸾山凰宫墙垣下的白榆树簌簌抖落残叶;司教处女官素娥紧攥着青羽襁褓疾行于断壁残垣之间、暗红宫墙倒映着天际血月。
她怀中臂弯里死胎的襁褓已渗出暗褐色血渍,颈间金锁却刻着“承天景命”。
多么讽刺,多么灼目,多么攥住命运的四个字。
承天,景命。
二十年后惊蛰,未至前夜。
刑司卷宗库忽起难灭大火、舔舐着二十年前嫡族玉牒残页。羽族少族长沈砚在焦木堆里拾得半枚木鲤、焦木裂痕处隐约可见“昭”字残迹。
此时他尚不知晓,被押于山底暗牢冠以通敌之罪的一名新犯、背后纹身竟与木鲤纹路暗合。
只是,他不会有白日见着那个所谓死囚的机会了。
镜花缘起,阴阳拓佩。
妖界与神界一战,论理不应溃败如此迅速。
沈砚奉命查妖界内敌之时,线索所指女子以银针刺破指尖,在素绢上画满扭曲的月纹;他蹙眉蹲下身欲拾起素绢,她却突然抓住他腰间玉佩凄然一笑:
“双月玦现,狸奴归位。”
当夜子时,沈砚在凰宫密室发现暗格。褪色到浸透血迹看不清名讳的庚帖上赫然写着:
“羽历十七年九月初九……辰时三刻薨。”
这是现任羽族族长的生辰八字。
她怎么会是薨?!
沈砚忽然觉得,自己奉命所查之事,内有隐情。
血蝉褪雾,毒雪封山。
二月的寒雪纷扬降下那夜,凰宫现任宫主萧翎明踏入了他私人行宫的暗牢。
铁链声惊醒了昏睡的女子。面前权倾羽族半壁江山的无瑕雪凰、翅翼化为剑尖挑起她下颌:
“真以为换了皮囊,就能瞒天过海?”
龙生九子,凤育九雏。
“萧翎明,”女子冷笑,“羽族待你不薄,你却私立行宫,你当你是那越权上位的缪衿年?”
“果然你还活着。”
萧翎明听她质问,却心情极好的笑了。
他粗暴的扯开她囚衣、见她露出肩头那骇人胎记,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当年素娥仙姑剜去真公主这块皮肉时,血可是浸透了整块鲛绡。”
“你什么意思。”女子忽觉浑身冷汗。
暗牢烛火忽明忽灭,萧翎明抚摸着腰间同样制式的木鲤:
“你可知当年被换出凰宫的,从来不止一个你?”
窗外惊雷在此时劈开夜幕,照见他肩窝处与她记忆中沈砚同一位置且如出一辙的朱砂印记。
“我放你出这暗牢。你去找现任少族长沈砚,给他添点小麻烦。”
烬中棋局,总差一着。
沈砚强闯凰宫,扬言要见二十年前族长退位的密诏。
萧翎明笑着站在凰宫厅堂,递上羽卷。
只剩半卷,字迹被血迹晕染,如同那难识的庚帖:
“双生子乃亡族之谶,舍次保长。”
他突然想起羽族现任族长三年前即位之时,司预长老叹着气摇头。
“月满则亏,双玦合璧之日,便是真相焚毁之时。”
提问刑犯之日,鸾山遇袭。
萧翎明敞开凰宫大门、步出结界,剑指来敌。
沈砚在此刻终于看清对方佩剑的吞口处,阴阳鱼图案正与自己玉佩严丝合缝。
鸾山火起,谁放出那新犯;她笑着夺去萧翎明佩剑刺入心口、最后一刻只留下一句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