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故园

她本该是他结亲礼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从前我有一次,”齐传铮笑了笑,“让我爹揍了,搁柴房睡了一晚上、娘带着宋子吟去省亲不在,我一晚上都在想我要不死了吧他们三个过,我是多余的。然后你猜猜怎么着?”

“肯定没死。”晏弦终轻声,“否则我不会搁这见着你。”

“是。”齐传铮点头,“她第二天搁我家窗户底下骂我齐传铮你要死啊逃学是吧,休沐休沐一日人休没了?”

然后齐传铮忽然觉得,好像得告诉她一下自己没死。

然后他爹也意识到,到底他们给孩子捡回来的、不能真打死了。

“她就跟过来接我的无常似的佛光普照往那一站,我说我这是上仙界了还是下鬼界了,我活十几年也没造什么孽吧。”齐传铮比比划划的,“但她走一路吵吵一路,说难得看见我没一大早下地,还以为宋家终于良心发现不给我当长工了、再一看原来是要把我打死。”

他让她先去坐着,自己搁塾堂边上下河洗干净再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他还是那样湿淋淋的坐在桌子前、好像他可以总这样日复一日。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叫自己那么一下、骂自己两句,也不错。

“我死了谁帮她搞定宋子吟。”齐传铮叹息,“我们当时真的我给她当兄弟她给我当姐妹,说要是她结亲、她也要天天使唤我。”

“然后我说,行啊,她结亲我就分家、我离自己嫂嫂远点。”

“谁想过,那些无厘头的玩笑话,到最后真的成了离远点……”

成了生死永隔。

“其实我难过的不是她的离去,”齐传铮站起来,“毕竟我家就剩我。”

……我难过的是,我似乎好像,可以救下她。

他留下这句话,拨开纱帐步步走到了白敛身边。

她抬眼时,便是齐传铮从层层纱幔走来,抬手时落下一截袍袖、扶柱子时笑意比目光先起;明媚的灯火之下,他与一年前比变了许多、身上那义无反顾的气质却只增不减。

“好久不见。”她走过去,“你真的来了。”

“人得言而有信。”齐传铮抱臂倚着柱子,“你要不要猜猜我来做什么?”

“要我情报。”白敛笑了,“确实,我有许多事,现在都能毫无保留告诉你了。”

“你对昏晓玉了解多少,”齐传铮开门见山,“萧执玉那个狗东西的话不能信。”

“坐下说。”白敛绕着他转了半圈,“带笔墨了吗。”

“你这没有?”齐传铮微有些惊讶,“带了。”

“记情报。”她走回去坐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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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楚云天这人不止会喊口号挑动民心。

短短半个多月从光州打到云州,他到底是天恒宗培养出来的、照这个架势打上神界都指日可待。

不愧是前世敢去挑战神的,天恒宗就那点子人还和骨醉宫、梦寐山庄、神界、妖界、魔界打的有来有回。

楚云天当然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也知道这时候谁都不能帮他们、一旦帮他们就会招致杀身灭门之祸。

他干的不止是起义,他满弓开弦一箭劈出人界的未来。

自长渊逐月之征始,神界在七界的统治地位开始动摇,各界平等与共、人界自力更生的时代正式开启。

同时,四州在权者改朝换代、无能无用之人滚下高座换可行者上位、一片混战中无数小仙门也意识到不能一直苟于人后。

楚云天鼓励他们发展、鼓励他们修行,教化是人界必不可缺的一部分、自我修行也不止是为了当修士,更是为了自省自立、自起门户。

他说夜练,却不止是夜练。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挽弓、指向了那冰冷一轮圆月。

“我们现在所行所为,是置换天地的大事。”

“待我们长渊决战之时,我自亲手、再一次教这月亮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