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余烬被夜风一卷,碎成几点火星,落在陈无涯的肩头。他没拍,只微微侧了下头,目光仍钉在西线山脊那片移动的黑影上。
白芷的手还虚扶在他肘边,指节绷着,没收回。
“传令兵。”陈无涯声音不高,却像刀切过布,“原地待命,不许发旗号。”
传令兵抱拳停步,鼓槌悬在半空,没敲下去。
底下营地刚凝聚起的士气还在沸腾,呐喊声未散,可高台上的气氛已变了。方才那股热流撞上冷墙,无声凝住。士兵们抬头望着,没人动,也没人问。
陈无涯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额角,沾了层湿。他喘得不重,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肋骨深处的旧伤。白天强行逆运心法留下的裂痕还没合,现在又压上来一股力,从脚底直顶到后脑。
他没退。
西线突然炸开火光。
三道连环爆响,火油罐砸在流沙口外沿,烈焰腾空而起,映得整片洼地通红。鼓声骤起,密集如雨,敌军喊杀声顺着风扑来,像是千军万马已经冲到了营前。
南营校尉第一个冲上高台:“西线守军不足三百!请派主力驰援!”
北岗弓队长紧跟着赶到:“敌军火势太猛,再不增援,防线撑不过半炷香!”
两人话音未落,又有两名副将奔来,一个说西侧粮道危险,一个说敌军主力已现,必须迎击。
七嘴八舌,全指向西线。
陈无涯闭了闭眼。
耳边嘈杂,但他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回放着半个时辰前的画面——他在阵枢台旁画出的那三条线:错频、错位、错时。当时他说:“敌人不怕乱,怕的是我们自己定了规矩。”
现在,敌人来了,偏偏选在他们刚立下新令的时候动手。
偏偏打在最弱的一点上。
偏偏让所有人都觉得,非救不可。
他睁开眼,转向白芷:“你看那边火势。”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火焰翻滚,浓烟滚滚升腾,可烟柱歪斜,被北风吹得往东偏。
“他们在借火造势。”她说。
“对。”他点头,“真正的冲锋不会把烟往自己脸上吹。而且……”他顿了顿,“你听鼓声。”
白芷凝神。
鼓点急促,但节奏规整,甚至有些刻意。不像乱战中的急攻,倒像是演练过的套路。
“他们在演。”她低声说。
“不止是演。”陈无涯盯着山脊轮廓,“他们想让我们把主力调过去。只要我们动了,东线就空了。”
“鹰喙岭。”白芷立刻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