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议事厅的门帘被风掀开一角,陈无涯走了进去。他脚步不快,肩上那件粗布短打沾着夜露的湿气,袖口还留着昨夜拍落尘土时蹭上的泥痕。案前那份名单已经摆好,纸页最上方,“衡山支脉”四个字清晰醒目。
白芷已在厅中等候,站在角落翻看文书。她抬眼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炭笔上。他没说话,只将笔轻轻搁在案头,转身走到主位旁站定。
陆陆续续有人入厅,各派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南派长老拄着拐杖进来,扫了一眼桌案,眉头立刻皱起:“这名单是谁列的?衡山支脉不是三年前就被除名了么?”
陈无涯开口,声音不高:“是我放上去的。”
众人静了一瞬。
西陲刀宗的灰衣人冷笑:“你这是要给叛徒平反?”
“我不是要平反。”陈无涯看着他们,“我是想试试,什么叫‘潜在贡献’。”
沈砚这时从后排缓步走出,衣袍整洁,神色如常。他站到中央,面向众人:“昨日我提的试行方案,既然陈少侠愿采纳,不如就由我来主持推行。衡山支脉虽曾失足,但若能重归正道,未尝不是江湖之幸。”
陈无涯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今日我想请诸位一起议一议——这个门派,到底有没有资格参与战功分配?”
“当然没有!”北面枪盟的老者猛地拍案,“人都死绝了,哪来的门派?你们是要分功劳给鬼吗?”
“未必死绝。”沈砚语气平稳,“江湖浩大,流散弟子未必不能重聚。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是给天下小派一条出路。”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陈无涯忽然转向他,“那你可知道,衡山支脉最后一任掌门叫什么名字?”
沈砚一顿。
“我来告诉你。”陈无涯翻开手边旧档,“赵承业,三年前因私贩军械、勾结异族,被七大门派联审判罪,当场斩于山门之外。其门下弟子或死或逃,无一登记在册。如今你说要扶持他们,是打算让死人复活,还是把逃犯召回?”
厅内一片沉默。
沈砚面色不变:“过去的事不必再提。重要的是未来。若我们能以宽仁之心接纳迷途者,何愁江湖不兴?”
“好一个宽仁之心。”陈无涯笑了下,转头看向白芷,“你昨夜整理战场名录,可有衡山支脉参战记录?”
白芷合上文书,起身答道:“无一人报名出征,无一人领取补给,亦无一人申报阵亡抚恤。”
陈无涯环视全场:“一个从未参战的门派,既无牺牲,也无行动,它的‘潜在贡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有人低声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