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之余,一股寒意悄然爬上百官脊背。

这些年来,朝臣们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压制、削弱镇武卫的权柄,也确实一步步将其职司从监察百官,转向辖制江湖。

看似权责扩张,实则分散了力量,再难兼顾庙堂与草莽。

今日若开此先例,往后镇武卫岂非可随意将朝臣拖入诏狱?

刚散朝的百官,转眼又匆匆折返宫门。

车马络绎不绝,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闱,字字锋利,句句诛心。

然而,跪在宫门外苦候数个时辰的群臣,并未得见天颜。

最终只等来一句淡漠的传谕:

“明日早朝再议。”

短短数字,却让众人心底生凉。

镇武卫终究是天子亲军,皇帝不表态,谁也不敢妄越雷池。

……

外间**滔天,北皇城总司内却静如幽潭。

西院之中,苏清风安然坐着,手中一盏清茶热气袅袅。

这茶是从大兴侯府搜出的贡品,入口醇厚,回甘绵长,香气久久萦绕齿颊。

听闻一两便值二百两白银,如今一品,倒觉名副其实。

此事将掀起何等波澜,他心知肚明。

但他圣眷正浓,不久前才蒙赏赐,若此时皇帝转而责罚,无异自损天颜。

无需天子明言相护,只要稍作拖延,让宋律文在狱中开口,届时纵使内阁与百官齐至,也再难置喙。

既然别人已欺到门前,他自然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大人。”

唐琦悄步走入,将一叠口供轻轻置于案上。

宋律文虽为文官,却并非硬骨,在镇武卫几位刑讯高手面前,未撑多久便尽数招认。

那刑罚之厉,莫说常人,便是罡气境的武者亦难承受。

苏清风信手翻阅几页,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此人倒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沾手。”

唐琦低声请示:“他还供出了不少牵连的官员,是否……一并收押?”

苏清风摇头,轻叹一声:“眼下不可。”

今日之举已触怒百官底线,若再扩大牵连,他这个神龙卫的位子,恐怕也就坐到头了。

与这份供词的存在恰恰相反,那些与宋律文有所牵连的人,如今反倒不得不倾尽全力保住他。

世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纠葛。

宋律文的案子,很快便尘埃落定。

最终,他本人被移交三法司会审。

毕竟位列三品,不可能由镇武卫一家独断。

只是眼下铁证如山,翻案已是无望。

宋氏全族被判流放,这已是圣上格外开恩,免去了株连九族的死罪。

通敌叛国,私贩军械,无论哪一条都足以满门抄斩。

一切皆如苏清风所预料的那般,此案最终只到宋律文与兵部几名无足轻重的小吏为止。

无论是朝中百官,还是龙椅上的那位,都不会容许事态真正蔓延开来。

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亦是朝堂之上颠扑不破的规则。

金殿之上,唇枪舌剑看似激烈,实则波澜不惊。

苏清风手握关键罪证,那些曾与宋律文暗通款曲的官员,此刻非但不敢动他,反而不得不联名上奏,请求朝廷予以嘉奖。

至少在眼下这段时日,他们必须将他护得周全。

然而这份庇护注定短暂。

宋律文倒台一事,已让镇武卫的权柄陡然攀升,心生忌惮的不仅是文武百官,就连一向超然的清净、无垢二司,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

清净司内。

童贯搁下手中密报,缓步踱至窗前。

窗外草木葱茏,一片生机盎然。

他望着那抹翠色,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倒真是他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