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步月跟在他们后面走,见刘玉兰已经在灶台忙活着准备煮姜汤,赶紧蹦哒着凑过去帮忙,眼睛却不时盯着外头四个大男人的动作。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人夯土墙。
刘光蹲在一旁,将乌拉草和麦秸撕成细条,均匀铺进泥堆。
望朝踩在泥坑里,双手攥着铁锹,将掺着掺和料的黏土反复加水、捣匀,铲进木模。
赵三石和赵铁柱则抡着枣木夯杵,将混合好的材料砸得紧实,每一下都震得地面砰砰震动。
直到基层打好,赵铁柱家七兄弟扛着榆木夯架涌了进来。
“朝子,俺们没来晚吧?”为首的壮汉胡子上结满霜花,咧嘴一笑露出冻红的牙龈。
望朝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泥浆,故意扯着嗓子喊:“可算来了!再不来,你铁柱兄弟都要把天望穿了!”
众人哄笑间迅速分工。
两人抬着柳条筐飞跑着往泥坑掺冻土,三人抄起铁锨将泥浆铲进木模,剩下四人与赵铁柱兄弟扛起夯架。
随着刘光一声“起——”,枣木夯杵与榆木夯架交替起落,粗粝的号子声混着夯土声。
冰天雪地的寒意,竟也被十一个汉子的热汗蒸得七零八落。
西院土坯房的窗纸被寒风刮得“簌簌”作响,望老大刚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被躺上热炕,院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夯土声。
“咚——咚——”
枣木夯杵砸土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有人拿着钝锤在他太阳穴上敲打。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缩在炕尾的两姐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望老大趿拉着布鞋,冲到门口往门缝外望,只见望朝院里人影攒动,十多个汉子喊着号子抡夯,泥浆飞溅的声音混着笑骂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砰!”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门槛,转身就看见俩闺女怯生生地往回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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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老大瞥见她们畏缩的模样,胸中腾起无名火,要不是她们那搅家精娘撺掇着分了家,老太太怎么会狠下心带着老三单过?
现在这道墙一旦垒起来,往后逢年过节娘连碗热乎饺子都不会给他送!
“滚去墙角站着!”
两个丫头像受惊的鹌鹑般慌忙起身,望楠踉跄着差点摔倒,被姐姐一把扶住。
她们垂着头,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哆嗦着挪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