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娣攥着妹妹冻得通红的手,睫毛上还沾着恐惧的泪花,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只偶尔偷偷瞥一眼炕上头冒青筋的父亲,又赶紧将头埋得更低。
而另一边的望老二家,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但两家的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张桃正在给望兴补裤裆,忽然被外头震得窗纸发颤的夯土声惊得一抖。
她抬眼望向炕头,望老二正跷着二郎腿吧嗒旱烟,烟灰簌簌落在补丁摞补丁的棉被上。
张桃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老三开始打墙了,你还躺着呢?”
望老二吐了三个烟圈,漫不经心抬眼:“咋?都分家了,他打墙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桃把针线筐重重一放,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急火,“我之前摔倒早产,产婆都喊着要拿擀面杖了,要不是老三坚持送我去医院,你婆娘我还能活着?”
“兴娃出生了我没奶水,要不是老三想法子换回奶粉,你儿子能活下来?
望老二的烟杆停在半空,想起自家三弟雪夜里冻得发紫的脸,喉结动了动。
张桃又补了句:“还有每次打猎回来,那肉家里谁没吃?你倒好,蹲两回茅坑就把恩情拉干净了?”
外头的号子声愈发响亮,望老二突然把烟杆往炕沿一磕,翻身扯过棉袄:“行!我去搭把手!”
他趿拉着布鞋往外走,却听身后传来张桃的叮嘱:“别舍不得劲儿,回来给你热窝头吃!”
望老二裹着棉袄冲进风雪里,见望朝在调整木模,二话不说上手帮忙。
望朝直起腰朝他点头,道了句:“有心了。”
刘光闻声回头,冻得发紫的嘴唇咧出笑纹,“老二来了!”
望老二也不见外,朝众人打了个招呼,拿起望朝的木杵开始夯土。
江步月往灶膛里添了跟柴,火苗“噼啪”窜起时,余光瞥见墙头新添的身影。
望老二正抡着木杵夯土,布鞋陷进泥坑也浑然不觉,扬起的泥浆溅在裤腿上。
她挑了挑眉,忽然想起望朝跟她说过的,关于老二家的那些心思。
看来老二这一家,倒是没辜负望朝的好意。
刘玉兰抬头,也看见了二儿子通红的耳根和卖力的模样,心里一阵欣慰。
虽然老二小时候跟着老大做过错事,延误了亲爹的治疗时机,但他那会还小,容易被人挑唆也是正常。
现在看来,这娃还是有点良心的,起码念着点血脉情。
她抹了把脸,往锅里添了一勺水:“这么多汉子干活,姜汤得管够!”
话音未落,院里传来望老二粗粝的吆喝,与众人的号子声融成一片,震得树梢上的雪花纷纷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