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们不可能了

指纹锁发出清脆的声时,凌翔正把配枪往枪套里塞。他左手提着结案报告,右手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就被玄关处多出的那双米色布鞋钉在了原地。鞋面上绣着的玉兰花他太熟悉了——母亲最爱的手工鞋,每针每线都带着老派人的讲究。

凌翔的嗓音因为连轴转的审讯而沙哑。他抬头时,客厅里正在插花的田恬动作顿了一下,剪刀刃上的花汁滴在蕾丝桌布上,晕开淡粉色痕迹。

凌母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围裙带子在腰间系成标准的蝴蝶结:回来啦?炖了你最爱喝的菌菇鸡汤。她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几根,在落地灯照射下像撒了层银粉。

田恬放下剪刀迎上来,孕肚先碰到凌翔的手臂:妈特意来照顾我们。她指尖沾着的水珠蹭在他警号牌上,我说不用,她非要来...尾音拖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体贴又暗含委屈。

砂锅盖掀开的雾气模糊了凌翔的视线。他看见母亲眼角新添的皱纹,想起上周电话里她说你爸当年也是这样不顾家。汤勺碰触碗沿的脆响中,田恬夹给他的鸡翅上留着细小的齿痕,她总是这样,喜欢的东西要先咬一口宣示主权。

翔子,凌母盛汤的动作稳得像在丈量什么,田恬现在孕吐厉害,你得多...

我最近有专项行动。凌翔打断母亲的话,筷子尖在米饭里戳出几个小坑。警务通恰在这时震动,赵医生发来的消息说江蔼霞今天又做了台八小时的手术。

田恬的指甲在桌布上刮出细响。她突然把B超照片推到凌母面前:妈您看,宝宝今天踢得可欢了。影像上胎儿的轮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被困在琥珀里的小生物。

凌母的惊呼声中,凌翔起身去厨房添饭。冰箱门上田恬新贴的便签条老公专属下面,整齐排列着进口矿泉水——江蔼霞从来只喝凉白开,说那样才能尝出食材本味。他拧开龙头冲洗碗筷,水流声盖过了客厅里田恬那句他前女友总借故联系他。

卧室门锁咔哒响了三声。凌翔扯领带的动作带翻了床头柜上的安胎药,棕色药液在地板上蜿蜒成奇怪的形状。

把我妈叫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审讯室对待难缠的嫌疑人,你什么意思?

田恬正在梳妆台前卸耳钉,珍珠坠子在她掌心泛着冷光。镜子里映出她勾起的嘴角:我管不住你,难道妈妈的话也不管用?卸妆棉狠狠擦过眼角,晕开的眼线像团乌云。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警车特有的蓝光掠过天花板,凌翔的警务通又亮了。

这几天我住办公室。凌翔抓起枕头扔向沙发,羽毛从轻微开裂的接缝处漏出来,专案组要连夜蹲守。这个借口拙劣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但比起面对母亲和田恬,他宁愿去睡硬邦邦的折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