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洗罪城?”陆昭捏着记录的竹片,轻笑,“他倒是会挑日子,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正好放火。可惜今年雨水足,地皮湿,烧不起来。”
他把竹片递给赵云:“记住了,‘苍天在上,黄土为证’是老调子,‘火洗罪城’是新词。这人不是普通神棍,他知道怎么让人心慌。”
“要不要现在动手?”赵云问。
“动什么手?他现在连香油钱都收不着几文,抓了他,谁信背后有人?”
“那怎么办?”
“等。”陆昭起身,“让他再唱几场。咱们的农技官不是刚测完土质?明天起,挨个屯田点贴告示——‘测土配肥,增产三成’。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符水灵,还是咱们的粪肥灵。”
第二天,陆昭调了三个识字的农技官,让他们打着“测田吏”的旗号,在道人常走的路上插标立桩,记录出入时间。他自己则每天换一身行头,在安置区晃荡。
第三天夜里,记录送来:道人连续三晚子时出窝棚,走固定路线,绕过两片荒地,最终停在城北废弃土地庙。
陆昭亲自去了一趟。庙门半塌,香灰未散,角落里还有半张烧剩的黄纸,写着“代天行罚”四个字,笔画歪斜却有力,墨色发乌,像是用灶灰调的。
他蹲下,手指蹭了蹭字迹,闻了闻:“没朱砂,也没松烟墨,是锅底灰混胶水写的。省成本啊。”
赵云在旁问:“要不今晚埋伏,抓个现行?”
“抓什么?”陆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他现在就是个卖符的,顶多算个妖言惑众。可我要的是他背后那个给他送钱、送人、送消息的主儿。你想想,一个流民道人,哪来的朱砂?哪来的黄纸?哪来的胆子说‘火洗罪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赵云恍然:“有人撑腰。”
“而且这人,知道咱们在推农技,知道屯田是命根子,更知道流民最怕什么。”陆昭冷笑,“所以他不让人学技术,不让人测土,不让人修新犁——因为一旦吃饱了,谁还信他那一套?”
“那咱们……继续等?”
“等。”陆昭走出破庙,抬头看了眼天,“再给他三天。让他多收几个徒弟,多画几张符,最好能拉个百八十人,围着火堆念经。到时候——”他顿了顿,“咱们办个‘农技开坛大典’,请全城百姓来看,新法种的地,亩产多少。”
“和他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陆昭摆手,“是让他自己塌台。人一吃饱,嘴就硬了。现在他们怕雷劈,等收了新粮,他们只会说——‘那老道的灰水,还不如一碗稀饭管用’。”
第四天,陆昭下令在城南搭台,挂起“农技开坛,实产为证”八个大字。又让农技官们把试验田的谷穗扎成束,挂在台前,旁边立牌写着:“代田法,亩产二石六;旧法,一石八。”
消息一传开,安置区里议论纷纷。
那道人果然坐不住了。当晚,他提前出门,直奔土地庙。陆昭早让赵云带人暗伏庙外,远远看见庙里点了盏油灯,影影绰绰跪了十几个人,道人站在中间,举着一张新画的符,高声念诵:“苍天将醒!地火将燃!七月十五,代天行罚!凡用邪技者,五雷轰顶,家宅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