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声,比往日多了两声,清越的响声撞在城砖上,震得齐伯眼眶发热。
他望着碑面流转的微光,忽然觉得压在胸口二十年的石头,轻了。
雁子出院那天没通知任何人。
她裹着件旧羽绒服,怀里抱着盏小油灯——是社区王奶奶送的,说照着路走,不容易摔。
工地的围挡拆了半边,无字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暖黄,像块被捂热的玉。
她在碑前盘腿坐下。
指尖刚贴上石面,无数画面就炸进脑子里:李咖啡第一次调酒时手抖,把金酒洒在她鞋上;她发烧那晚,他守在床边用湿毛巾敷她额头,自己却睡着了;山顶初遇时,他背包上的铜铃叮铃作响,说我叫李咖啡,加奶不加糖的咖啡......
每段记忆都像团光,从她指尖涌进碑体。
她不是在刻,是在还——还给城,还给风,还给所有需要记住的人。
最后一幕是李咖啡举着遗忘·雁的小瓷瓶,琥珀色液体融进雪里时,他说我给不了你味道,但能给你干净的开始。
光涌尽的刹那,雁子的世界空了。
她望着面前的碑,忽然笑了——原来放下千斤重担的感觉,是这样轻。
碑底暗缝里,一滴晶莹的液体缓缓渗出。
那是遗忘·雁的酒液,此刻正与碑心共鸣,泛起温润的光。
社区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雁子推开门,暖气裹着熟悉的艾草味扑过来。
她望着桌上的便签纸,墨迹还新:今日工作——
后面的字被水洇开了,只模糊看得见张奶奶城墙巡查几个词。
她伸手去够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忽然顿住。
杯壁上有层淡淡的温,像刚有人放下杯咖啡,还没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