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举着松枝当火把跑,火光里,每个人都在讲“别人为自己做饭的记忆”。
“我奶临死前给我煮了碗鸡蛋面,面汤里漂着片油花儿。”
“我当兵那年,班长用罐头盒给我煮过饺子,皮儿都煮破了,可香。”
“我闺女上大学前,偷偷在我行李箱塞了包晒干的梅干菜,说想家了就煮锅粥。”
当第一百个故事讲完时,天空突然落下雨点。
陆远伸手接了颗,雨滴在掌心没湿,反而凝成粒晶莹的米,比他种的响水稻还透亮。
乌蒙捧着把米跪在地上,胡子都在抖:“这是......‘天赐饭’?”
“哪有什么天赐。”陆远望着床头那口破锅,它正随着篝火的节奏轻轻发烫,锅底焦饭的香气裹着雨米的甜,“是有人一直在烧。”
千里外的废墟深处,倒塌的学校操场中央,簇野火突然窜起。
断墙上的“好好学习”标语还剩半块,野火烧过的地方,锅灰打着旋儿飞扬,像场无声的雪。
风过处,隐约传来童谣:“锅在手,不怕走丢;火在烧,暖到心头......”
那里,曾有个老师每天用捡来的罐头给学生煮汤。
此刻,野火烧红了半边天,灰烬里,块碎陶片正泛着淡金色的光。
清晨,陆远蹲在灶前揉眼睛。
他想给凌霜煮壶米汤当早茶,可往破锅里添好水、架上柴,火柴擦了三根都没点着。
那口平时总自己发烫的破锅,此刻安静得像块冷铁,锅底焦饭的香气也淡了。
他盯着锅发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凌霜的声音:“发什么呆?”女武神拎着串野山椒晃过来,“我今早去后山,发现去年你埋的泡菜坛自己冒气泡了。”
陆远抬头,正看见小桃举着那张涂鸦从门口跑过,陶片在她脖子上晃啊晃。
他挠了挠头,重新擦燃根火柴:“可能......这口锅今天想偷懒?”
火柴凑近锅底的瞬间,锅沿突然“滋”地冒出缕白汽。
陆远手一抖,火柴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缕汽,突然笑出了声——那汽在半空拧成个小团,分明是半块焦忆饼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