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市场份额的收复

新工人上岗后的第七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日头暖洋洋地照下来,晒得院子里那层薄霜都化成了水,青石板湿漉漉的,映着天光。沈清徽把屋里那几床厚被子都抱出来晒——冬日的阳光金贵,得抓紧。

正抖着被子,周瑾抱着一摞账本来了。

他今儿穿了件新做的棉袍,靛青色,厚实实实的,衬得脸都白净了几分。见沈清徽在晒被子,他忙放下账本来帮忙。

“东家,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把几床被子搭在竹竿上。被子晒在阳光下,蓬松松的,看着就暖和。

忙完了,周瑾才从怀里掏出本新订的册子,不是账本,是专门记数的。

“东家,您看看这个。”他翻开册子,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上月和这月的销数,学生都理出来了。”

沈清徽在廊下石凳上坐下,接过册子。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条理却清晰。左边是上月,右边是这月,一项项比对。

周瑾指着最上头一行:“您瞧,驱蚊香这块,上月卖了两千三百块,这月卖到三千七百块!涨了六成!”

他又往下指:“柏艾合欢香更甚,上月一千五百块,这月两千八百块,几乎翻了一番!新制的姜桂香,才上市十天,就卖了四百多块!”

沈清徽一页页翻着,心里默默算。

光是香品这一项,这月进账就有七十多两银子。加上同盟那几家铺子的进货,还有锦绣阁那边要的货……

“统共多少?”她问。

周瑾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学生算了三遍——上月净利四十五两,这月……这月估摸着能到八十两!”

八十两。

沈清徽手指无意识地在册子上划着。

八十两银子,够寻常农家过好几年了。

可她心里明白,这钱不是白来的。是新添的那十五个工人日夜赶工来的,是王婆子他们四处奔走来的,是前阵子那场舆论战打下来的。

“市场份额呢?”她抬起头。

周瑾又从怀里掏出张纸——是张简图,画着县城香品市场的份额划分。

“学生让栓子在县城各铺子蹲了三天,记下每日出货数。”他指着图,“您看,咱们清徽坊如今占了……九成二。”

九成二。

沈清徽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片刻。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一成不到,是些零散小摊贩,卖些劣质便宜货。”周瑾道,“刘记倒了,城南那些作坊散了,市面上正经做香品的,就咱们和同盟那几家,可那几家,卖的也都是咱们的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钱头茶馆里如今都说,买香就认清徽坊,别家的……不敢买。”

沈清徽轻轻合上册子。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暖烘烘的。院子里那些草药,在阳光下慢慢收着水分,香气丝丝缕缕地散出来。

“周瑾,”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生意,是不是做得太顺了?”

周瑾一愣:“东家何出此言?”

“刘记倒了,作坊散了,市场九成二是咱们的。”沈清徽看着远处工坊的方向,“可你记不记得,前阵子咱们还愁石见穿快断了,愁胡掌柜在背后捣鬼,愁州府那边盯上咱们。”

她顿了顿:“如今这些愁,好像都……暂时解了。”

周瑾想了想,点头:“是,石见穿谢公子答应去寻种子,胡掌柜这些日子没动静,州府那边……云香阁也只是打听,还没真找上门。”

“所以啊,”沈清徽站起身,走到那丛半枯的薄荷前,“事太顺了,反倒让人心里不踏实。”

周瑾跟过来,迟疑道:“东家是担心……盛极必衰?”

“不是担心,是得防着。”沈清徽掐了片薄荷叶,在指尖捻着,“市场九成二是好事,可也是坏事——咱们把路都占了,别人就没路走。没路走的人,会怎么想?”

周瑾脸色一凝。

“胡掌柜那样的人,不会甘心。”沈清徽声音轻轻的,“州府那些商家,也不会一直观望。还有那些散了的作坊主,那些没拿到工钱的伙计……心里都憋着气。”

她转身看向周瑾:“咱们得想法子,把这九成二的市场,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