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中花影

这期间,晚意又收到过一封信,还是苏文彦的笔迹,说他考中了进士,正在京城任职,事情繁多,暂时抽不开身,让她再等等,等他稳定下来,就接她们母子去京城团聚。

这封信,成了晚意新的精神支柱。她把信和之前那封一起,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旧书里,藏在箱底。

她开始更加用心地绣活,攒下的钱都存起来,想着等去了京城,能给念安买些新衣裳。她还教念安认字,告诉他爹爹是个很有学问的人,让他以后也要好好读书。

念安渐渐长大了,长到五六岁,已经能帮着家里干活了。他常常拿着小树枝在地上写字,写得最多的就是“苏文彦”三个字。他问晚意:“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爹爹了。”

晚意就抱着他,指着京城的方向:“快了,等念安再长高些,爹爹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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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文彦始终没有回来。

阿爹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年的劳累和郁结,让他染上了咳疾,药不离口。杂货铺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家里的日子越发拮据。晚意白天绣活,晚上还要帮人缝补浆洗,常常忙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红。

有一次,她累得晕了过去,被阿娘发现时,手里还攥着未绣完的帕子。阿娘抱着她哭:“傻孩子,你图啥呀!他要是有心,早就回来了!”

晚意醒过来,只是笑了笑:“娘,我不苦。只要能等到他,就不苦。”

她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不是没有过绝望。无数个深夜,她摸着头上的玉簪,看着熟睡的念安,眼泪会无声地流到天亮。可只要想到苏文彦临走时坚定的眼神,想到他信里的承诺,她就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她不知道,此时的京城,苏文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穷书生了。

他确实考中了进士,而且是二甲前列,被吏部选中,留在京城任职。凭借着过人的才学和圆滑的手段,他官运亨通,短短几年就升了五品郎中。

更重要的是,他娶了礼部尚书的千金柳氏为妻。柳氏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娘家势力庞大,对他的仕途帮助极大。他们夫妻恩爱,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过得风光无限。

苏文彦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江南小镇,想起那个雨天里收留他的人家,想起那个叫沈晚意的姑娘。可那记忆像蒙了层灰的旧物,模糊而遥远。

他不是故意要忘,只是京城的繁华、官场的应酬、娇妻的温柔,早已填满了他的生活。那个小镇上的承诺,就像一场年少轻狂的梦,醒来了,也就散了。

他甚至刻意不去想。他怕想起晚意那双清澈的眼睛,怕想起自己许下的誓言,怕那份愧疚会淹没他如今拥有的一切。

那两封信,确实是他写的。第一封是刚到京城时,尚存几分真心;第二封,却是在柳家提亲之后,他怕晚意那边出什么变故,影响他的婚事,才敷衍着写的。至于那些“特产”和“接她们去京城”的话,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

他以为,时间久了,晚意自然会明白,会嫁人,会开始新的生活。他从未想过,那个温柔的姑娘,会真的等他一辈子。

又是几年过去,阿爹终究是没能熬住,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走了。临终前,他拉着晚意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晚意……爹对不住你……没看好你……”

晚意摇着头,眼泪直流:“爹,不怪你,是我自己选的。”

阿爹叹了口气,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阿爹的去世,像抽走了晚意最后一根精神支柱。她的身体垮了下来,常常咳嗽,脸色苍白得像纸。可她还是每天坐在窗边,望着远方,手里摩挲着那支梅花玉簪。

念安已经长成半大的少年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辍学在家,帮着阿娘打理杂货铺,替晚意干活,晚上就睡在晚意床边的小榻上,怕娘亲夜里出事。

“娘,别等了。”有一次,念安忍不住说,“他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