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莫景之攥着那张三指宽的黄符,指腹反复蹭过符纸边缘的毛边,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他瞥了眼靠在槐树下的莫云初,对方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可即便这样,那双总是含着暖意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笨蛋,谁需要你帮我了,你坐那待好!别待会儿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莫景之气的把莫云初狠狠往槐树后又挪了挪,短刀和长剑交叉挡在身前,语气依旧冲得很。
“这些玩意儿还很难不着小爷,等你缓过来再装模作样地布阵,别到时候没帮上忙,还得我分心护着你。”话虽难听,可他的动作却很轻,生怕碰疼了莫云初。
莫云初轻轻咳嗽了两声,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可还没等莫景之站稳,那头奇拉美突然发出一声怪吼——猪头喷的白汽更浓了,竟在身前聚成一团白雾,挡住了视线;
羊头突然睁开眼,瞳孔里泛着诡异的绿光,直勾勾地盯着墨云初,像是锁定了猎物;牛头则猛地甩头,鼻孔里淌的血滴在地上,让周围的血雾又浓了几分。它双手举着巨斧,朝着莫景之就劈,斧刃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还裹着股腐臭的味道。
莫景之不敢硬接,抱着剑往后跳,动作却没忘了护着身后的莫云初。可刚落地,就见奇拉美突然抬脚,蹄子狠狠踩在地上,“嘭”的一声,地面竟裂开一道缝,血雾顺着裂缝往下钻,很快就有黑红色的蛇从缝里窜出来,吐着分叉的信子,直缠他的脚踝。
“小景小心!那是曼陀罗萨蛇!”莫云初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可刚直起腰,就猛地咳嗽起来,指缝里的血滴在朱砂阵纹上,让原本黯淡的纹路竟亮了一瞬。莫景之心里一紧,脚尖点地往后退,短刀反手一削,斩断了缠过来的曼陀罗萨蛇。
可那蛇尾的断口处立刻涌出黑血,那些黑血像是有生命般,很快就和蛇身连在了一起,还长出了新的血肉——不仅没杀掉蛇,反倒让它长了一大截。
莫景之看着那越来越长的蛇,脸色沉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这什么鬼东西?!这破蛇还会再生?真是晦气!”可眼底却多了几分警惕,握着短刀的手更紧了——他不能让这蛇靠近莫云初那个笨蛋,绝不能。
就在莫景之全神贯注挥剑格挡曼陀罗萨蛇的毒牙时,身后突然传来尖锐刺耳的嘶鸣——奇拉美羊头的瞳孔骤然缩成竖线,一道幽绿如鬼火的光线破目而出,直取不远处稍作喘息的莫云初。莫景之眼角的余光刚触到那抹诡异的火刃,心脏猛地一沉,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已先于意识扑了出去。
“嗤啦——”火刃擦着他的左肩划过,衣料瞬间被灼成焦灰,皮肉上当即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黑痕,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莫云初惊得瞳孔骤缩,刚要伸手去扶,却被莫景之狠狠瞪了一眼。
“莫景之!你疯了?!”莫云初又急又气,声音都发颤:“知不知道那刀刃能蚀骨?”
“少废话!”莫景之咬牙抽回短刀,肩膀的剧痛让他额角冒满冷汗,却仍嘴硬地斥道:“我想做什么,那是我的事!再愣着就要被蛇缠上了,你想变成这东西的点心?”
话音未落,更多曼陀罗萨蛇从地面的裂缝中涌来,青黑色的蛇身在泥地里扭动,双冠上的毒腺不断渗出黏液,蛇尾的红斑在昏暗里格外刺眼——古籍中明明记载此蛇性喜阴晦,常蛰伏于坟茔、古冢等阴煞聚集之地,周身裹着与腐土相近的青黑鳞片,唯有头顶一对朱红双冠格外扎眼,尾尖更缀着一点猩红,像是凝血凝成的标记,远远望去便透着不祥。
它毒性烈得惊人,獠牙刺破皮肉的瞬间,毒液便会顺着血脉蔓延,轻者肢体麻痹,重者顷刻毙命;喜食菜肉,利刃断躯,残肢落地犹能动,俄顷复连,接处新生血肉。
可世间万物皆有破绽,曼陀罗萨蛇亦不例外。它虽能凭阴煞之气感知周遭动静,目不能视,凭气寻踪——这“蛇瞎子”的弱点,恰是对付它的关键。
此刻它们却像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朝着莫景之的脚边爬来,蛇信吞吐间,空气中的剧毒气息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