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没接话,只是伸手,从腰间缓缓取出一管紫竹洞箫。
箫身细长,竹质油润,色泽深沉,箫身雕着淡淡的云纹,孔洞打磨得光滑无比,尾部还缀着一条品相极佳的青色流苏。——那是婉娘感谢他替她解围时,特相赠之物。
“既是用婉娘姑娘所赠之物,”他将箫举至唇边,目光掠过那抹流苏,“便以此箫,随意来一曲吧。”
婉娘见他用自己所赠之物演绎,内心有点小窃喜。果然,这东西送给对的人,才能发挥出它本身的价值!
当箫声响起时,苏半夏正在前堂核对账册。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阵不该出现在喧嚣白日的风,从后院的某个角落飘来,若有若无地穿过回廊、绕过药柜、拂过她握笔的手。
她的笔尖顿住。
账册上的数字忽然模糊了。那声音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缠绕上来,牵着她站起身,放下笔,一步一步往后堂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她只是觉得——非去不可。
绕过月洞门时,她停住了。
院中,那人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一管竹箫抵在唇边。
午后的光从槐树叶隙间筛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他就那样坐在光影交错里,眉目低垂,面容平静,仿佛与这世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苏半夏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她认识的林轩,是懒散的、狡黠的、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是遇事从容、危局不乱的;是能用一句玩笑化解尴尬、能用一道题点醒人的。
可此刻的他,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箫声仍在流淌。那调子太低了,低到像是在对什么听不见的人说话;太孤了,孤到像是这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世上也只有他一个人。
她不懂音律。
可她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攥住了。
不是疼,不是酸,而是一种更陌生的感觉——她想走过去。她想站在他身边。她想……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这样远远望着,便觉得那箫声像一根刺,轻轻扎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想,原来他平日那些笑容,都是……都是什么呢?
她说不出来。
只是眼眶,微微发热。
——
小莲是在给茶壶续水时听到箫声的。
她端着壶,站在回廊拐角,愣愣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