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那个蹲在图纸旁、认真描摹的小身影。
他曾说:“阿禾姐,我也想学会看图,以后帮大家挖渠。”
终究还是个孩子。
她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了。你若再听见什么,还来找我。”
当夜,陆时砚从村西古井勘测归来,见她独坐院中,手中握着一枚刻刀,正对着一只空酱坛底部细细雕琢。
他走近,低声问:“怎么了?”
她没抬头,刀尖稳稳划下一道细纹。
“有人想抄我的路。”她说,“那就得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照葫芦画瓢就能成的。”
三日后,府城最大的酱坊“味真斋”高调推出新品“琥珀酱”。
瓷瓶精装,釉彩温润,瓶身题着“百年秘方,失传再现”八字,标价十二文,足足贵了两倍多。
街巷贴满告示,吹得神乎其神,说是祖上传下的宫廷技艺,今朝终得重光。
阿蛮亲自带人去试买了一瓶,回程路上揭开盖子闻了闻,脸色骤变。
她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片刻后猛地啐在地上,冷笑出声:“腻嗓子!油厚得像猪膏熬的,哪有咱们山里的筋道?根本不是一回事!”
当晚,她召集脚队全体成员,当众撕毁与味真斋的运单契约,扬声道:“从今往后,咱们脚队只运‘山后坊’的酱!谁要是敢接味真斋的活,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时之间,商路震动。
与此同时,沈清禾悄然下令:所有共耕会员统一改用粗陶罐装酱,封口贴黄纸,上印朱砂“沈记·山后坊”四字,并在每坛底部阴刻一道细纹编号——位置隐蔽,线条极浅,外人难以察觉,唯有她自己能辨认。
夜深人静时,她将第一批带有编号的酱坛搬进福缘空间,置于灵泉畔静置养味。
陆时砚倚门而立,看着她在昏黄灯下一笔一划地记录账册,忽然开口:“你在等什么?”
她抬眸,唇角微扬,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在等他们把假酱卖出去。”她说,“等百姓尝过,自然会明白——真正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窗外,山风拂过新垦的田垄,带来泥土苏醒的气息。
而在看不见的暗处,一场关于真假、口碑与人心的较量,正悄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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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薄雾笼着山道,沈清禾立于院中井台旁,指尖抚过一排排粗陶酱坛的底缘。
那细若游丝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像埋在泥土下的根脉,静默却坚韧。
她眸光沉冷,心中已有决断。
“谣言要起,得先给百姓一个分辨的法子。”她低声自语,转身唤来柳芽儿,“明日一早,村口摆桌,两坛并列——一坛是我们新出的带编号真品,另一坛,是味真斋的‘琥珀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