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府门口种田去

白砚秋抬眼望她,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你加了骨粉与草木灰配比?”他声音微哑,“比例三比七?”

她点头。

他忽然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陈年旧事狠狠刺中。

再睁眼时,眸底竟有几分恍惚:“我幼时见村妇用童尿浇菜,被族中长老杖责三十,说她‘污秽神田’,触怒农神……可那一年,她家菜园绿得发亮,瓜果压藤。”他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今日种的不是稻子,是砸在我脑子里的坟。”

人群一片寂静。连陆时砚都微微动容,悄然握紧了袖中的手。

可下一瞬,白砚秋站起身,拍去掌心泥土,神色重归冷峻:“你在城门口立坛讲农,等同另立‘民庙’。农事归官督,教化属儒统,你一个弃妇,私设讲席,聚众授业,形同谋逆。县令不会容你。”

沈清禾仰头看他,风拂乱了额前碎发,她却不曾伸手去理。

她只是平静道:“若吃饱饭是罪,那我愿万世背此孽。”

白砚秋未再言语,翻身上马,玄袍一扬,绝尘而去。

暮色四合,秧苗终得尽插。

沈清禾立于田畔,当众宣告:“明日此时,讲解‘密植间距’之法,凡愿学者,皆可前来。”话音落下,百姓陆续散去,眼中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那是希望,也是觉醒的萌芽。

归途中,陆时砚走在她身侧,沉吟许久才道:“白砚秋今日言语松动,或可争取为援。”

“他信的是‘正道’,不是我这个人。”沈清禾摇头,脚步未停,“他今日低头,是因事实击心;明日若举刀,也必因礼法压顶。他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变局。”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腾起火光!

众人惊呼回头——那片刚整好的试验田,竟已被烈焰吞噬!

浓烟滚滚,火舌狂舞,朱小乙率人提水奔来,奋力扑救,可火势迅猛,待熄灭时,仅余两成秧苗残存焦土之上。

夜风卷着焦味袭来,沈清禾站在废墟前,一言不发。

她的手指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印,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那是“耕读堂”初立时,第一个来听课的孩子亲手刻给她的。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人们重返府门空地,却见昨夜焦土之上,竟冒出数十个小土堆。

每堆不过巴掌大,却都覆着薄膜,插着竹签,上面墨迹未干,一一写着名字与村落:

“李家庄陈三试种”

“西岭张婆承壤”

“河湾李二接土”……

沈清禾缓步走过那一片新生的微土,指尖轻抚过一根根竹签,忽而一笑,眼底寒霜尽化春风。

“他们烧得了一块地,”她低声说,“烧不了千家锅。”

远处,老夯家的墙角下,一个佝偻身影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抔黑土铺平,覆膜保墒——那是全村第一个敢在自家院中试种的人。

而就在府衙东墙的告示栏旁,一张崭新的黄纸悄然贴出,墨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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