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饿鬼也能写名字

那一夜,油灯彻夜未熄。

十二个名字被歪歪扭扭地写在粗纸上,每人都咬破手指,按下血印。

《赎耕录》就此诞生。第一条写着:不再劫粮,只种粮。

消息如风般扩散。

不过三日,山后坊外的林子里,陆续出现更多身影——有逃荒的妇孺,有被打散的流卒,甚至还有几个背着药篓、自称识得草木的老郎中。

沈清禾不开门拒人,反而命人在村口搭起一座简陋高台,挂上一块木牌,上书三行大字:

愿劳作者,授半亩试种田;

愿识字者,日领一粥一饼;

愿署名者,此生不欺此土。

朱小乙忧心忡忡:“这般收容,形同造反。朝廷若以聚众结社论罪……”

沈清禾立于台前,望着远处荒坡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轻声道:“朝廷眼里他们是匪,我眼里是没饭吃的农。”

小主,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如夜空尽头:“若天下多几个‘山后坊’,哪来的乱?”

陆时砚站她身侧,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你这不是种田,是在重新写这片土地的规矩。”

她侧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眉梢,冷而锐利:“从前是他们定谁该饿死,现在——该换人了。”

就在此时,村外驿道尘烟微扬。

一人骑马而来,青袍素衣,面容冷峻。

白砚秋翻身下马,手按腰间药囊,步履沉稳地走向村口。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块写着“纳耕台”的木牌,眼神幽深难测。

片刻后,他在村口停下,朗声道:

“济世堂决议已下——”

众人屏息。

他缓缓开口:“其所用之法,虽异于常理……然验之有效。”第七十六章 饿鬼也能写名字(续)

白砚秋的声音落在寂静的村口,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暗浪。

“其所用之法,虽异于常理……然验之有效。”

他站在纳耕台前,青袍被晚风掀起一角,目光扫过那块写着三行大字的木牌,又缓缓落在沈清禾脸上。

火把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以性命担保,你非惑众之妖。”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难以置信地互相对视。

济世堂巡查使亲口承认她的正当?

这无异于在死水之中投下雷霆。

沈清禾却未动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如刃,一寸寸剖开他脸上那层冷峻的面具。

“那你为何还戴这枚巡查令箭?”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白砚秋怔住。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铜牌——那枚象征权力与审判的令箭,曾是他行走四方、肃清“邪术农法”的凭证。

此刻在众人目光中,竟似烧得发烫。

良久,他抬手,将铜牌摘下。

没有言语,只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