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铁碑立处火不熄

那瑰丽的光芒仿佛并未照进山后坊的人心。

天刚蒙蒙亮,尖锐的铜锣声便撕裂了村庄的宁静,孙元禄带着一队衙役,满面冰霜地在冬市最大的盐栈门上贴了封条。

白纸黑字,刺眼如刀。

几乎是同时,钱师爷那尖细的嗓音在市集另一头响起,他手中高举着一本不知真假的账册,对着一群被鼓动来的外乡商户声嘶力竭:“私设关卡,逃税漏赋!你们投进去的银子,都成了她沈清禾中饱私囊的赃款!还不快快退股,难道要等着血本无归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盐路被断,意味着命脉被扼住一截;外商退股,则釜底抽薪,动摇的是整个山后坊的经济根基。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昨日还沉浸在免除徭役喜悦中的百姓,此刻已是惶然无措。

共耕会的骨干成员们聚集在打谷场上,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他们望向高台的方向,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女子,这次还能顶住吗?

沈清禾就立于台前,晨风吹拂着她素色的衣袂,神情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她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惶的面孔。

她身后,老灶带着几个壮汉,吃力地抬出三口巨大的陶缸,一字排开。

第一口缸,盛着清澈见底的泉水,光线投入,波光粼粼。

第二口缸,是浑浊不堪的泥浆,散发着腐败的腥气。

第三口缸,则装着黝黑肥沃的泥土,几株翠绿的禾苗正插在其中,生机勃勃。

“诸位可愿听我讲个种田的道理?”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聚焦在那三口大缸上。

沈清禾伸出纤长的手指,先指向那缸浊水:“地,若无人善管,任其荒芜,便如这缸浊水,污秽不堪,最终只会沉淀为一滩死泥,长不出半点吃食。”

她的手指又移向那缸沃土:“若将这地,交予能者善耕,精心理之,便是这活土。一粒种,能生百粒粟,是为活土生金。”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剑,“你们信我沈清禾,能在一日之间催熟百亩禾苗,这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如今,不过是守住我们自己的一方安宁,一件小事,你们反倒不信了?”

这番话如重锤击心,台下鸦雀无声。

是啊,他们亲眼见过神迹,却在凡俗的打压面前先乱了阵脚。

信任的基础一旦被点醒,便迅速压倒了恐慌。

正午时分,日头最烈。

村口传来沉重的车轮声,铁头亲自率领着护卫队,护送一辆用厚重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牛车缓缓驶入村中。

牛车径直停在了耕读堂前的空地上。

紧接着,十余名技艺精湛的工匠,从四邻八乡应召而来,一声不吭地在空地上支起熔炉,架起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