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木轨铺到断桥头

寻常四个壮汉合力才能推动数十步。

水莲嫂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猛地俯身一推!

车身微微一震,继而发出低沉的滑动声,沿着已铺就的首段木轨,竟真的独自滑行而出!

二十丈!

三十丈!

直至坡度趋缓才停下。

寂静,像山一样压下来。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就连石磙子身后最凶悍的几个脚夫,也不由自主松了手里的铁钎。

就在这时,山鹞子悄然靠近,指尖夹着一封泥封密报,极轻地塞入沈清禾袖中。

她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当夜,观脉台再次灯火通明。

沈清禾拆开密信,眸光骤冷——铁脚盟昨夜接到江南总舵密令:若三日内未能彻底阻挠米轨铺设,便断其盐线供给,令全帮饿死于岭北!

这不是争路,是生死存亡之战。

她将信纸投入烛火,火舌吞没字迹的刹那,她唤来小钉儿:“改铆接为‘楔扣嵌合’,每节轨道以倒刺榫咬合,用青铜楔锁死。拆不了,那就只能砸——可砸断一根,得废十把斧头。”

小钉儿眼睛发亮:“这一改,抗冲击能顶百人冲撞!”

“他们要毁路,”沈清禾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冷如寒泉,“那就让他们知道,这条路,比他们的命还硬。”

七日后,暴雨倾盆。

米轨终于铺至断桥边缘,仅差三丈便可跨越深涧。

然而就在子时刚过,十余黑影突现山崖,手持利斧凿桩,直扑承重基柱!

铁头率队迎击,刀斧相撞之声撕裂雨幕。

混战正酣,忽听得桥下轰然巨响——

下游土坝崩塌!山洪如怒龙腾起,浊浪排空,直扑施工台而来!

“撤桥面!所有人往侧堰集结!”沈清禾厉喝,识海中铜印骤然发热,一幅尘封已久的漕运古图浮现,其中一道从未标注的地下引流沟赫然显现!

她来不及细想,只凭本能下令:“加固东侧导流堰!弃守主桥基!”

洪水咆哮而至,卷走工具与残料,施工台半数倾覆。

然而因提前转移重心,主轨仅损两节。

更令人震惊的是,洪流退去后,断桥残基被冲刷干净,露出完整石础,其上赫然刻着三个风化斑驳的大字——

通 禾。

老瘸兵颤抖着跪倒在地,枯手抚过刻痕,老泪纵横:“原来……三百年前,仓廪司就想过修这条粮道……不是没人想活人,是路,一次次被埋了啊……”

远处林间,石磙子浑身湿透,伫立良久。

最终,他猛然抽出铁钎,狠狠插入泥中,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却又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翌日清晨,残轨旁炊烟再起。

人们默默开始清理碎片,无人多言,却再没有人站出来阻挡。

而在沈清禾的案头,一封加急驿文静静躺着,火漆未拆。

外面,乌云又聚。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