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饿鬼来了,但门关了

他这才发现,半月前,沈清禾便已在暗中重构整个共耕体系——以“光明契”为纽带,将三百农会联结成网;每一份契约都留存副本,藏于不同村落;所有粮仓设三钥共启制,缺一不可;甚至,她在边境几个大镇都预埋了转运暗线。

她从未想做高高在上的“谷母”。

她要建的,是一套不会因一人倒下而崩塌的规矩。

那一夜,陆时砚召集铁穗、柳芽儿、陈砚之及几位忠心骨干,将账册与契约一一陈列于堂。

“她留下的,不是神迹,”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是制度。她说过:靠天不如靠地,靠地不如靠人齐心。若我们自乱阵脚,才是真辜负了她拼死护下的这片土。”

铁穗红了眼眶。

这个少年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巡夜守仓,饿了啃树皮,也不肯动一口公粮。

当夜,他们在坊口立起一方石碑,由铁穗亲手执凿,刻下四个大字——

共耕誓约

少年们跪地宣誓,声音响彻山谷:“粮可断,契不可毁!若有背盟者,天地共弃!”

消息如风传开。

原本动摇的十余村庄连夜派人送来存粮,有的甚至拆了自家囤底:“沈娘子待我们如亲族,这时候岂能退缩!”

山后坊的沉默仍在继续,但沉默之下,已有暗流涌动。

第四日黄昏,西岭方向升起一缕黑烟,无人知晓是谁点燃。

而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里,一道模糊身影悄然混入流民营,衣衫褴褛,眼神却冷得不像难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盯着内宅方向良久,缓缓摸向怀中——那里藏着一柄薄刃短匕,刀身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黄狸忽然浑身毛发炸起,耳朵竖成一线,死死盯住院墙外那片阴影。

第五日深夜,风自西岭而来,裹挟着未散的焦土气息,悄然卷过山后坊的屋檐。

月隐云中,四野如墨,唯有内宅一隅尚有微弱烛火摇曳——那是黄狸守了整整五夜的地方。

它伏在床头,毛发凌乱,双耳始终紧绷如弦。

沈清禾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可就在更鼓敲过三响之际,院墙外一道黑影贴地而行,脚步轻巧,却带着杀意的滞重。

那人衣衫破烂,面涂灰泥,混入流民营已有两日,连柳芽儿都曾亲手给他递过半碗麸皮糊。

可此刻,他眼中再无乞怜,只有冰冷的决绝。

翻墙、落地、潜行——动作干净利落,不似寻常灾民。

他贴着廊柱靠近内室,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寒光微闪,一柄薄刃短匕滑出袖口,刀身泛着幽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黄狸骤然炸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还未等那刺客抬手推门,它已如离弦之箭扑出!

利爪直抓面门,獠牙咬住对方手腕,死不松口。

刺客闷哼一声,挥臂甩开,黄狸撞上墙壁,发出沉闷声响,却立刻挣扎起身,再次扑上。

警铃骤起!

铁穗率人从四面围来,火把瞬间点亮夜空。

陆时砚执剑而出,玄袍猎猎,眸光冷冽如霜。

刺客被按倒在地,脸上伪装剥落,露出一张年轻却扭曲的脸。

“你认得她。”陆时砚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去年冬雪封山,你一家六口饿倒在路边,是她命人抬进营中,分粮施药,救活了你娘和两个妹妹。”

青年冷笑,嘴角抽动:“正因为认得,才知她不死,我们便永无生路。”他声音嘶哑,“盐纲会许我全家迁入县城,分房授田……只要她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