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他说过会回来的……”她的声音变得虚弱。
宁瑜继续道:“世间情爱,固然美好,然生死有命,聚散无常。执着于已逝之缘,不肯放手,非但不能续缘,反而造下新孽。你看看这少年,”他指向一旁因变故而有些清醒、面露恐惧的周栋魂魄,“他本有锦绣人生,却因你执念,险些魂飞魄散。这便是你想要的重逢吗?”
“还有这些,”宁瑜又指向那些茫然的残魂,“他们或因贪念,或因好奇,误入此地,却被你永世囚禁于此,不得超生。你的爱,何时变得如此自私与残忍了?”
一句句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璃珠”执念的核心。她看着周围变得破败、虚幻的宫殿,看着那些痛苦的残魂,看着周栋那年轻而恐惧的脸庞,眼中那疯狂怨毒的光芒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恸与……一丝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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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错了么……”她喃喃自语,两行清泪自镜中滑落(那并非真实的泪水,而是执念开始消散的具象),“千年等待……原来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迷梦……困住了自己,也害了他人……”
随着她执念的动摇,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动,宫殿楼阁如同水中倒影般扭曲、破碎,那些残魂身上的束缚也开始松动。
宁瑜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双手结印,体内灵力奔涌,引动外界阿翎的接应。同时,他对周栋的魂魄喝道:“周栋!幻境将破,还不速速归来!你的父母还在等你!”
周栋魂魄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想起家中父母,顿时归心似箭,化作一道流光投向宁瑜。
就在这时,墓门外守候的阿翎,见手中线香燃尽,而宁瑜仍未归来,那镇魂镜却光华乱闪,知是时候已到。她凝聚心神,依照宁瑜所授,将一道纯净的灵鹤族本源之力,化作无形的“惊神刺”,精准地射向镜框左下角那处符文节点!
“嗡——!”
镇魂镜发出一声悲鸣,镜面光华骤暗,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幻境内部的震动更加剧烈,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镜中的“璃珠”深深看了宁瑜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释然,有感激,也有最终的决绝。她轻声道:“多谢道友点醒……这千年迷梦,是该醒了……请助他们……往生……”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连同那面巨大的幻心镜,开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整个镜中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崩裂!
宁瑜护住周栋的魂魄,神识裹挟着他,顺着幻境崩溃产生的缝隙,猛地向外冲去!
现实世界中,盘坐于墓门前的宁瑜猛然睁开双眼,一道清光自眸中闪过。他身前那面镇魂镜,“咔嚓”一声,镜面上那道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彻底碎裂,化作一地碎片,失去了所有灵光。而那扇沉重的青铜墓门,也在此刻缓缓自行开启了一道缝隙。
宁瑜起身,袖中飞出一只纸鹤,承载着周栋的魂魄,化作一道白光,迅疾无比地飞向古潼城周府方向。
阿翎见宁瑜安然归来,长舒一口气:“公子,你没事吧?”
“无碍。”宁瑜微笑道,“此番不仅救回了周栋,也化解了一段千年执念,助诸多残魂得以解脱。”
两人走入已然开启的墓室。墓室并不宏大,中央是一具水晶棺椁,棺内躺着一具身着华美宫装的女子尸身,容貌与幻境中那“璃珠”一般无二,只是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她的双手交叠于胸前,握着一面已经碎裂的小型铜镜,想必是与外界大镜同源的“幻心镜”本体。棺椁周围,散落着一些精美的玉器、漆器陪葬品,但并无太多金银。
随着幻境破灭,墓主执念消散,墓室中那股扭曲空间的力场也渐渐平复,只留下一片宁静与祥和。
宁瑜在墓室中再次诵念《往生咒》,超度了那些随之逸散出来的残魂,愿他们早日投入轮回。
离开残碑谷,返回古潼城周府。周栋的魂魄已然归位,人虽虚弱,但已清醒过来,对镜中之事只剩模糊记忆,恍如一梦。周家上下对宁瑜二人感激涕零,再次欲以重金相谢,宁瑜依旧婉拒,只取了一些寻常草药作为路资。
临行前,宁瑜对周栋及周家人告诫道:“世间玄奇之事甚多,尤以古墓为最。其内不仅机关重重,更可能蕴藏超乎想象的精神力量与古老执念。好奇心人皆有之,然需心存敬畏,明辨虚实,不可轻易涉险。须知,镜花水月,终究是空;把握当下,珍惜眼前人,方是正道。”
周栋经历此番生死劫难,又听闻宁瑜点拨,心智成熟了许多,躬身应道:“先生教诲,栋儿铭记于心。日后定当脚踏实地,再不妄求虚幻之事。”
离开周府,行走在古潼城略显沧桑的街道上,阿翎感慨道:“公子,那璃珠公主也好可怜,等了那么久,却等来一场空。”
宁瑜望着远方天际,悠然道:“情之一字,最能动人,亦最能伤人。执着太过,便是心魔。中国传统文化,无论是道家‘清静无为’,还是佛家‘放下执着’,亦儒家‘中庸之道’,都在告诫世人,需有节度,懂放下。这璃珠公主,若能早悟此理,或许又是另一番境遇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至于盗墓,所求无非财帛。然古墓之中,除了物理机关,更有此类精神陷阱,防不胜防。许多盗墓者遭遇的‘鬼打墙’、‘幻听幻视’、乃至心性大变,未必全是空穴来风,很可能便是触动了某些残留的强大精神力量或阵法。贪念一起,灵台失守,便易为外邪所乘。”
阿翎点头称是:“所以,还是要心存敬畏,不起贪妄之念。”
“然也。”宁瑜微笑,“命运如织,每一步选择,每一种心念,都在编织未来的图案。是沉溺于虚幻的镜花水月,还是把握真实的当下人生,皆在一念之间。”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融入古潼城苍茫的暮色与远方的风沙之中。一段关于镜冢幻缘的故事,就此落下帷幕,而宁瑜与阿翎的旅程,仍在前方。
(本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