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儿,都是舅舅,你不能厚此薄彼,来,那也敬你一杯。”端起杯子与我杯子一碰也干了。
“哎呀!这怎么行呀!长辈敬,不能辞。”我端起杯来又一口闷了。
这时候三个舅舅也算是看出名堂了。我已经一斤酒下肚了。
我望着舅舅的两个堂弟,他们的脸有点泛白了。我忙对着舅舅说:“是不是没酒了?”
“酒管够!”舅舅回应着,连忙又开了一瓶。
我站起来拿着新开的一瓶酒来到舅舅的小堂弟面前,先把他的酒斟满,再把我的杯子也倒满。
“舅呀,我回敬你一杯,不然你要说我做外甥的不懂礼数了。”我端起杯与他的杯子碰了一下。再次一口闷了。
这时候我看到舅舅的另一个堂弟偷偷从后门溜了,我也没有点破,装聋作哑。
舅舅的小堂弟撒了眼,他望着舅舅,又望了望我几个哥哥,见大家都没有言语,他只好端起杯一口抽了。
我望着他,他右手慢慢放下杯子,用左手急忙盖住嘴巴,眉头紧皱着,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急忙从后门跑出去了。
“艳儿,故意装酒喝多了,你把我两个堂弟欺骗了。他们也就只有半斤多的量。”舅舅说道。
几个哥哥见如此,只好提议喝个团圆酒散席。
我没有坐五哥的车子回家,我是随四哥从舅舅家步行回家的。正好在路上醒醒酒。
从舅舅家步行回村也就不到半小时的路程,其间要路过沙河,冬天河水已枯绝。河上有一条小桥,沙河瘦成一道干涸的土黄色伤痕。河床在北风里裂开细密的口子,露出灰白的沙石与枯草,像一匹被岁月啃噬得露出筋骨的旧绸。人行小桥是座简陋的石板桥,几块青灰色条石拼在枯水线上,栏板早被磨得发亮。
我踩着小桥上的石板,每一步都惊起细尘。桥洞下积着枯叶,风过时簌簌作响,倒像是河水最后的余音。远处河滩上,有人用树枝在泥地上划着什么,字迹很快被风沙抹平。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枯草籽,见人走近便扑棱棱飞进桥畔那棵老柳树——柳树早落尽了叶子,枝桠像无数枯瘦的手指,指向铅灰色的天。
河水枯绝的河床,竟比丰水期更显辽阔。那些平日里藏在水下的礁石此刻裸露着,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河床上。有艘废弃的木船倒扣在滩涂,船板朽得发黑,船帮上还留着去年汛期的水痕,像一道深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