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蓟城。
昔日刘虞的州牧府邸,如今已临时充作北疆对袁作战的前线指挥中枢。
府内气氛肃然。取代了以往文人清谈、僚属往来禀告民政事务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身披甲胄的将领、往来传递军情的斥候,以及悬挂在正堂墙壁上的巨幅冀州北部舆图。
刘虞并未在此久留。这位以仁德着称的幽州牧,在接到朝廷明确其专司民政、不得干预军事的旨意,并亲眼见到徐荣带来的三万生力军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本就对公孙瓒那套穷兵黩武、苛待边民的做法深恶痛绝,如今渔阳、右北平、辽西部分区域重归其治下,看着被公孙瓒多年征战折腾得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的惨状,这位老好人心中也忍不住暗骂了几句“公孙伯圭误我幽州百姓”!他将满腔怒火与无奈都化作了行动,带着一众文官吏员,匆匆离开了这座弥漫着金戈铁马气息的城池,深入郡县,安抚流散,劝课农桑,全力推行他那套怀柔安民的仁政去了。对他而言,让饱受创伤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让颠沛流离的百姓重归田园,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此刻,指挥中枢内,幽州都督高顺端坐主位,面容依旧是一贯的沉静冷峻,他麾下陷阵营虽堪称天下第一步兵,练兵之严、选卒之精无人能出其右,然而,以往他最多统率过数千人马,如今骤然总揽幽州近十万大军(含徐荣部、公孙瓒部及自身部曲)的指挥权,涉及步、骑、弩多兵种协同,战线绵延数百里,这对他的统帅之能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他深知自己在临阵机变、大规模兵团调度方面,相较于身旁这两位,经验确实有所欠缺。
左手边坐着的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徐荣。这位沙场宿将神色沉稳,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战阵的从容。他奉旨率三万精锐自并州兼程而来,不仅增强了幽州的军事实力,更带来了朝廷最新的战略意图和装备支持。
右手边则是易侯公孙瓒。他虽已接受朝廷册封,但那身傲气与对袁绍的刻骨仇恨并未稍减,只是如今这股戾气被约束在了朝廷的框架之内。
他看向高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对陷阵营实力的认可。
“高都督,徐将军,”公孙瓒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急躁,“陛下旨意已至,令我幽州兵马主动出击,袭扰袁绍侧翼。某以为,兵贵神速!袁绍匹夫,外强中干,若非其麾下麴义那厮的弓弩兵甚是刁钻,兼以陷马坑等阴损手段,某之白马义从,何至于在界桥、龙凑接连受挫!”提及麴义和那两场败绩,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若某当初有高都督麾下陷阵营这等强兵步卒,稳守阵脚,某之铁骑何至于冲锋未至便折损近半?又何至于让那麴义猖狂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