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安娜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你是精灵,也不知道这棵树能活千年。”段逸继续说,“他们只知道,这个小东西快死了,他们能做的就是遮雨、松土、哼个歌让它别怕。”
风吹过来,斗篷被吹得响。远处那个工兵还在哼,声音混在雨里,一直没停。
艾莉安娜又跪下来,双手捧起一片叶子。她闭眼,放出一点点魔力探进树苗。生命很弱,但比昨天强了,至少好了三成。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月神殿的日子。圣树枯萎那年,她和别的祭司轮流祈祷七天七夜,念经文,献露水和花瓣。可没人清理树根上的死皮和霉斑。他们都相信神会自己好起来,只要够虔诚就行。
而现在,三个被叫做“低等”的哥布林,用了最笨的办法,做了她从来没想过的事。
她睁开眼,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你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她问段逸,“你说他们没灵魂,可他们做的事,比我见过的任何祭司更像在保护生命。”
段逸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给他们灵魂。”他说,“我只给了他们机会——一个被人对待的机会。”
艾莉安娜低头看自己的手。法袍全湿了,袖子破了,靴子里都是水。她在神殿时,哪怕沾点灰都要换衣服。现在她跪在这儿,满身是泥,却觉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看向那个唱歌的工兵。它还在唱,声音哑,调不准,但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树苗,像是守着很重要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模仿,也不是按程序走。这是一种习惯,是从一次次干活、受伤、互相帮忙中慢慢学会的。他们不懂高贵,不懂血统,也不懂规矩。他们只知道,身边的生命不能轻易放手。
雨变小了。
段逸站起身,走到围栏外,拿起墙边的石灰袋。他打开袋子,抓一把粉,撒在育苗区边上。
地上出现一道新的白线。
“这里以后也是禁区。”他说,“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需要安静。”
艾莉安娜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