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下,才智之士如过江之鲫,其中洞悉此弊者,未必仅有渊一人。
然则,为何罕有人公开言说,更遑论寻求破解?”
陆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世情的了然:
“只因多数人自身便置身其中,或是世家一员,或与世家利益相连。
言及此,便如以刀剖己身,痛彻心扉,亦恐为同道所不容。
故而多避而不谈,或寄望于以‘仁政’缓和,难触根本。”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刘备,语气郑重而恳切:
“然,在渊看来,若我们依旧困于旧日世家门阀的格局与思维之中,纵使一时功成;
所建立的,恐怕仍是另一个轮回的起点。
玄德公欲锻造的,是真正煌煌不朽的新大汉,是能跳出治乱兴衰窠臼的崭新秩序。
那么,我们就必须首先有勇气,直面这最深层的顽疾,并试图寻找新的方向。”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热切的光芒:
“渊今日敢提出问题,自然并非徒逞口舌之利,空言弊病。
心中,亦有些许粗浅的、尚需打磨验证的解决之思。
只是不知……玄德公是否仍有魄力与决心,愿与渊一同,于这荆棘丛中,尝试蹚出一条新路?”
这番话,如同在冰封的湖面投入一块炽热的炭火。
先是以坦诚消解敌意与恐惧,指出问题的普遍性与回避的缘由;
继而将目标拔高到“跳出窠臼”、“崭新秩序”的层面,最后峰回路转;
亮出了“已有思路”的底牌,并将选择权郑重交回刘备手中。
从凌厉的诘问到温和的引导,再到充满期待的邀请;
陆渊掌控着对话的节奏与情绪,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心智与说服力。
刘备胸中那剧烈的震荡,随着陆渊清晰而富有建设性的话语,渐渐平复下来。
他眼中的惊涛缓缓沉淀,化为更加深邃的思量。
听到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
脸上重新恢复了沉静,但那沉静之下;
却燃烧起一种更为炽热、更为坚定的火焰。
他双手按膝,上身微微前倾,以无比郑重的姿态,清晰说道:
“贤弟所言,如醍醐灌顶,令备汗颜亦复警醒。
既有破题之思,备岂敢固步自封,畏葸不前?
恳请贤弟——不吝赐教!备,愿闻其详,愿试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