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建家园”四个字落入耳中,刘辟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家园。那是一个太久远太奢侈的词。
久远到许多人已经忘了它的味道,奢侈到许多人已经不敢再去想它。
可现在,面前这个以仁义闻名天下的人,用最平常的语气,把它说得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刘辟重重抱拳。
所有方才还残存的疑虑、警惕、犹疑,似乎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在夜风里。
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决绝。
“豫州但有所命——”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今晚天气出奇地好。
没有下雨,没有风沙,暮春的夜风凉而不寒。
天穹上闪烁着繁星,静静地俯瞰着这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大地。
刘备的接风筵席,也就近安排在了校场上。
校场上,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将半个校场都映得暖意融融。
火头军的士兵们忙得满头大汗,在腾腾的蒸汽中来回穿梭。
他们用大铁勺搅动着锅里的肉汤,那勺柄被磨得锃亮,每一次搅动都带出一股让人垂涎的浓香。
校场中央设了三处打饭点。
每处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蜿蜒曲折,但秩序井然。
黑虎军的士兵们穿着整齐的号衣,主动引导着黄巾弟兄排在了前面。
他们自己则安静地排在了后面,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插队,没有人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一切都进行得安静而有序。
晚饭很简单。
一碗粟米粥。
一勺红烧肉。
一勺炒野菜。
一碗骨头汤。
就是这样简单的吃食而已。
在黑虎军的老兵们看来,这只是寻常的一顿晚饭。
可许多端着饭食的黄巾弟兄,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粟米粥;
看着碗中那一勺颤颤巍巍的红烧肉,竟然站在打饭点前,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人嚎啕大哭,没有人呼天抢地。
他们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流泪,默默地用脏兮兮的袖口去擦眼角,擦得满脸都是泪痕。
刘辟坐在校场上方的席位上,将下方那些弟兄们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作为一个带兵多年的渠帅,他本想说两句场面话掩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