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头对刘备抱拳,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石头,脸上带了几分窘迫和羞愧:
“让使君见笑了。弟兄们……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旁边的另一个黄巾头领陈五却没有他这样的克制。
那是个黑脸汉子,面相憨厚,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面前那碟红亮油润的红烧肉,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他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虽然轻,可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早听闻黑虎军吃得好……真是,真是……”
他可能想说“真是名不虚传”,可话到嘴边,似乎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是重重地吸溜了一声。
那吸溜声里,馋意和满足混在一起,惹得旁边的几人都忍俊不禁。
刘备也不以为意。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意温和而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居高临下。
他抬起手中的粗陶酒碗,碗中是浊黄的村酿,酒液在火光下微微晃动,映出他的面容。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有力地穿透了校场上的人声嘈杂;
“我敬诸位一杯。
这一杯,谢诸位远道而来,信得过我刘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上的每一个黄巾头领,然后笑着补了一句:
“大家开吃吧,这猪肉做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轰然响应,端起酒碗,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酒不算好,带着一股粗粝的粮食发酵后的味道,却胜在清甜爽口,入喉像是一条暖流,从喉咙一路流进肚子里,温暖中带着甘甜。
刘辟放下酒碗,这才认真地看向自己身前的案几。
那是一张粗糙的木案,上面摆的吃食和下方士兵们一般无二;
只不过被分开盛放在了碗碟中;
一碟肉,一碟素菜,一碗肉汤,一碗粟米粥,整齐的摆放着。
他微微一怔。
在投靠过的那些豪强和郡守那里,渠帅们吃的和普通士卒吃的,从来都是两回事。
渠帅有肉有酒,士卒有粥就不错。
可他此刻案上摆的,和校场上那些排队的弟兄们碗里盛的,竟是一模一样。
传闻中黑虎军上下同欲,官兵同灶,吃的都是一样的饭食。
他之前不信。
哪个当将军的不给自己开小灶?
哪个带兵的能真正和士卒同一个碗里夹菜?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面前的木案上。
刘备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心下有些奇怪。
这刘渠帅方才还谈吐爽快,怎么到了饭桌上倒拘谨起来了?
他放下酒杯,关切地问道:“刘渠帅,可是饭菜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