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姬怀道身上。
那目光不再冰冷,却深邃如古井。
“姬二爷,你今日绑人前来,是请罪,亦是表态。”
陆渊的声音缓和了些,却更有分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秤砣,不重不轻地压在姬怀道心口。
“你怕。怕此事牵连姬家,怕过往与张家峪乃至其他势力的那点瓜葛,成为催命符。
你更怕,我借此机会,将你姬家杀鸡儆猴,连根拔起。”
姬怀道脸色白了白,没有否认。
这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
乱世之中,地方豪强与匪帮之间的界限本就模糊——今日是民,明日可能就成了匪;
今日是匪,手里有了银钱粮秣便敢称自己是豪强。
互相勾连、彼此利用是家常便饭。
陆渊若要立威,拿他姬家开刀,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跪在石板上,感觉膝盖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可脊背上的冷汗还是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香儿、圆圆、小钰,皆是我的家人。”
陆渊话锋一转。
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明显的波动,可姬怀道却感到四周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动她们,便是动我陆渊的底线。
此例,不可开。”
姬怀道的心沉了下去。
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一直往下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触底。
“但——”
陆渊的话调再次起了变化,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那一个“但”字,像是一根从水面上垂下来的绳子。
“我也知道你的难处。
姻亲故旧,地方关系,盘根错节。
姬家能在丹水立足,有些事,难免身不由己。
昨日你能果断约束手下,未让事态恶化至不可收拾;
今晨又能绑人前来,说明你心中尚有是非,知进退,也……想抓住机会。”
姬怀道愕然抬头,看向陆渊。
晨光从陆渊背后打过来,给他的素色外袍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的脸上并无讥讽,也没有施舍般的宽容,反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