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安城大营。
刘备也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会盟的日子。
经过再三权衡,他最终还是把会盟的地点定在了城西的大营中——不在城里,不在县衙,就在军营。
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晨光彻底驱散了安城西门大营上空的薄雾。
连绵的营帐从雾中浮出轮廓,齐整的栅栏在曦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旌旗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替这座大营说话。
黑虎军的士兵早已结束了晨练,吃过朝食,此刻披甲执锐,在营中各处哨位和通道肃立。
他们不说话,不交头接耳,甚至眼珠子都不怎么转——只是沉默地站着。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比任何檄文和演说都更直白地诉说着两个字:纪律。还有力量。
辕门外,一条临时平整出来的道路两侧,稀稀落落地开始出现一些车马。
与昨日刘备、刘辟会面时那种尘土飞扬、人马喧嚣的景象截然不同——
今日来的车驾大多装饰考究,车盖用的是青色或黑色的油布,车辕上雕着云纹,拉车的马匹也神骏,鬃毛梳得整整齐齐。
但数量不多,每辆车旁跟着的护卫也不过十余人,个个面色谨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审慎的观望。
他们不是来会盟的,是来试探的。
刘备站在中军大帐外,远远望着那些鱼贯而入的车马,心里明镜似的。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整了整那件半旧的青色深衣,转身回了帐中。
最先到的自然是刘辟。
他带着几名核心头领,徒步从分配给他们的营地走来。
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皮甲,甲片的系绳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脸上洗去了昨日的风尘;
眼神沉静了许多,走路时腰杆也比昨日挺得直了些。
他向辕门口值守的陈到抱拳示意——陈到按刀回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身后,确认无误,微微侧身放行。
刘辟便在引路士卒的带领下,安静地走向中军大帐前那片开阔的校场。
今日会盟的场地,就设在那里。
接着,几辆青篷马车先后抵达。
下来的多是些身着儒衫或锦袍的中年、老者。
他们彼此在辕门口相遇,拱手寒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笑容客气而克制——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
只是他们的眼神不太安分,寒暄时总要瞟向营中那些森严的军容,瞟向那些沉默如铁的黑虎军士兵。
有人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有人看着看着,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半拍。